一個男人站出來了,他高喊「以筆為旗」;
又一個男人站出來了,他寫出《清水裡的刀子》;
如今,我也想跟著站出來
我沒能寫出什麼

但我跟他們流著一樣的血、一樣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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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2012

Representer/Represented



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不曾發生,直到它被描述。
然而,說話者本身也有其所選擇的偏頗立場,
文字、照片和影片都可以是真相,但更多時候,更可以成為說話者意欲操縱普羅大眾的利器。
我不知道什麼是真相,
但是我一直在尋找真相,
並企圖以任何方式去尋找願意聽我說話的觀眾,
在尋找真相的過程,
打破並重新建構自過去教育、家國文化背景下的認知。


In this world, nothing had ever happened until it is described
However please don't forget the fact:
Even the speaker himself has his own biased position
Words, pictures and videos can stand for truth; however, most of the time,
They are nothing but the best tools which the speaker uses to deceive the general public
I don't know what is the truth
But I am always looking for it
And attempt to find more audiences in any possible way
In the quest of knowledge and truth
Over and over again break what I know before
And reconstruct a new cognition within myself





4/30/2010

閱讀行為






她用身體   直接深入當地的土著式生活
一點一滴
逐漸了解關於一個國家的多個面向
那是回歸到人民最基本需要的生活層次
那是藉由實際在當地住下
逐漸累積的一種基本認知

對於一個國家認知的第一手接觸



然後是媒體
旅遊書籍和節目的介紹
東方或是西方 的不同觀點
還有個人或電視台的主觀立場
探討當地美食或是人文風情
透過電視媒體一一呈現

對於一個國家認知的第二個媒介



回到學術研究
回到歷史人文
先不談研究者本身的國籍   敘事角度與觀點的主觀或客觀性的多寡
她在字裡行間  與親身的生活體驗結合
逐漸拼湊出大致完整的輪廓
即使複雜的外交遊戲  和政客間的爭權奪利
常常讓她看得費力傷神
又難過又心酸
怎麼這麼一個小的國家也要在短短二三十年間歷經這樣的磨難與悲慘
往往在看完一部人物傳記
或是一個國家的歷史
不論是敘事電影或是書本
她常常覺得疲累而沉重
彷彿身歷其境
歷經另外一個人或是另外一個國家多年的盛衰
那不是一份簡單可以擺脫的  或是感慨   或是同情   或是難過   或是掉淚的複雜情緒
然後終於可以到達對於一個國家認知的第三個層次



歷史  是對過去發生一切事物的一種覺察
還有對現在世界面貌的一種解釋或是解套
世界  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當人終於了解過去
然後也才有可能明白
現在和未來要往哪個方向繼續走去
但是可笑又可悲的卻是
歷史總會一再上演
人常常忘記從歷史中記取教訓
在不同地方  不同國家  不同種族   不同文化
不斷上演著類似情節的劇碼
歷史的幽靈似乎無所不在
只不過終歸
普羅大眾一般人所追尋的
不過就是一種有目的感、有自我價值感的尋常生活
這種尋常生活的不斷失落和尋找
似乎是許多掌權者常常遺忘的基本真實



有人說
不帶知識的旅行是一種無知盲目的觀光
但是有人也認為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然後她想  
倒不如說是
旅行本身也是一種閱讀的行為
但卻不是閱讀的全部
閱讀擁有多種形式
可以讀人
可以讀一個地方
可以讀一本書






她還想繼續讀下去   以各種她所能夠閱讀的方式






"My Lord! Increase me in knowledge."

4/21/2010

Away/出走

 


I am writing my book.
I am reading this book as well.
And in future I will make more people read this book too.



"當我寫它時,它也在寫我"
"旅程都應該將我們引領到從未到過的地方,也去面對從未沉思的難題"
"我並不等同於我的根源,我不棄絕它,但我做為主體的命運卻把我推向他方"

4/15/2010

她把心留在Terengganu了




第 二次兩人坐車到Terengganu,晚上10點半的車,清晨五點左右到達Kuala Terengganu的巴士總站。約莫早上八點,他們坐著計程車進入馬來人的村子,Nazirah和Kuram還在睡,正準備起床。Nazirah站起 身,一頭長髮還未批上頭巾,笑著向她說:Welcome。



2010 年農曆過年前夕,她坐在一個傳統馬來人的家裡,那一晚天上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夜晚的Terengganu很靜,她與Nazirah默默望著天上的星 星,Nazirah手指著天上一閃一閃的光亮,告訴她星星的馬來話叫做”bintang”,她拿出隨身攜帶的Lonely Planet Malay語言書,翻到後面索引查詢用英文Star搜尋馬來話的星星,Nazirah又教她月亮叫做 “Bulan”,一陣涼風吹來,她深深吸一口氣,Nazirah開口說,wind的馬來話是 “Angin”。

突然摩托車引擎的聲音由遠 而近,是Nazirah的大姊,她在門口大喊她的名字:SHU SHU Come,她走出去一看,她大姊示意要她坐上車,她不解,回頭望著Naziarh,Naziah笑著比起手勢,要她出去。Nazirah和她大姊會說的英 語不多,她也並不很明白等下要做什麼。她還是上了車,Naizirah在門口目送著她們,微笑揮手。摩托車在Terengganu的鄉間小路上奔馳,她坐 在後座覺得安心,靠在她厚實的背上,雙手抱住。她指著天上大喊:Bintang cantik,Nazirah大姐大笑地說 “Yes Bintang cantik” 大姊接著又說 “SHU cantik"。風很涼很涼,她早就愛上了Terengganu的人,還有這裡的一切一切。摩托車在一個路邊小販停了下來,大姊示意她下車,問她要吃什 麼,她趕緊搖頭,說不餓,傍晚那餐的BBQ,雞肉還有魚都還在她肚子裡尚未消化,但是大姐仍然自顧自地幫她點了漢堡,等待的時間,大姐隨意坐下,和同樣是 客人或是當地居民攀談聊天,她看到其他人好奇向她打量,大姊一旁用馬來語解釋,桌上放著一個木製的器具,上面有很多個洞,裡面裝著很多彈珠,大姊和另一位 年輕的馬來男子手抓起彈珠,熟練地玩了起來,一來一往,針鋒相對,大姐常常大笑,她坐在一旁,企圖理解這遊戲背後的邏輯,時而看著大姊,她打從心裡喜歡這 位臉上總是掛笑容的朋友,她也感受到大姐是真心想要對她好的那份純真與善良。三份漢堡好了,大姊示意她上車,摩托車慢慢駛回Nazirah的家,一個漢堡 給門外Nazirah的智能不足的哥哥,一個給Nazirah,一個是要給她的。

Nazirah要她趕快吃,兩人坐在客廳裡,她席地而坐,雙腿靠著地毯,拆開漢堡外面包裝紙,好大的一個漢堡,她內心苦笑怎麼吃得完,但是卻異常美味,之後離開馬來西亞湯常常想起那一餐的漢堡還有那晚的兜風,她突然明白那是她在其他地方都永遠不可能會再體驗到的美味。

那 一晚,Nazirah知道她今晚不打算在她家過夜,似乎有些失望,她努力想讓Nazirah明白,她真心喜歡Nazirah,離開前她從行李找出當初在台 灣和Sunny去逛通化夜市買下的一條愛不釋手的異國風情項鍊,她走向Nazirah,說這是要給她的禮物:“It is from Taiwan”,她替Nazirah把項鍊戴上,Nazirah默默望著項鍊,和她說很喜歡。Nazirah也想送她一枚戒指當作回禮,不過 Nazirah的指環比她小,所以試了兩枚還是戴不進去,Nazirah有點沮喪,她笑著安慰她沒關係,她告訴Nazirah,不需要送她戒指,戒指戴在 她手上比較適合。

她突然想起,她來Terengganu三次,第一次離開前她把手還送給一個臉上總是掛滿笑容的馬來女孩Aini,第二次 她將在Bukit Bintang Plaza 和他一起逛街選的手環送給一個馬來老婦人,那一次老婦人回送她來自Sabah的一個手鍊。這一次她將項鍊給了Nazirah,她著著實實把她的心留在 Terengganu了。

3/13/2010

Rangsit

從曼谷(Bangkok)公車總站,轉搭小型客巴,約40多分鐘車程,來到Rangsit,下車後步行經過一座天橋,再轉進一條小巷,就能看見一座社區, 門口的警衛,一樓外面的店鋪,雜貨店、理髮店、小吃店、洗衣店等等應有盡有,社區大門進去,直直走去,盡頭有泰國隨處可見的迷你寺廟,供以鮮花清水,向左 向右都是出租型公寓的住宅區。一樓是大樓停車場,門口有警衛控管大樓住戶的出入流動。這一帶公寓,住著很多巴基斯坦人,有的是隻身前來的單身男人,幾個男 人分租一間房間,有的是攜家帶眷的大家庭,一家人從父親母親,兩三位姐妹及兄弟,一整家人也同樣擠在一間房間。

從泰國與馬來西亞邊界小鎮 Golok,搭乘First class的長程巴士到Bangkok,約莫17小時的車程,下午左右從Golok發車,在清晨五六點,終於抵達Bangkok。沿途,巴士一共停靠三 次,供旅客下車使用洗手間或抽菸等稍作休息,巴士上有一名車掌小姐和一位警衛,一上車車掌小姐就發給每位乘客一瓶礦泉水、一包零食及一條毛毯,並另外提供 一餐算是豐盛的晚餐,用餐時間約40分鐘,自由添加的白飯,一鍋冬瓜雞湯,拌炒絲瓜及拌炒高麗菜,主菜是一盤糖醋魚,另有一盤咖哩,她意外發現泰國菜與台 灣菜有許多相似之處,在2010年的除夕夜裡,這一頓勉強算上是年夜飯了吧,她心中默默想著台灣的家人,想像遠方家人團聚的情景。下午三四點開始,媽媽應 該就開始在廚房裡忙進忙出了吧,也許先炸好一盤年糕,因為媽媽知道爸爸和女兒一樣,都愛吃甜食,或許媽媽還會煎上一條吳郭魚或是黃魚,媽媽知道她愛吃魚, 從魚頭、魚骨頭到魚尾巴她總能啃得乾乾淨淨,他總是戲稱她是他的貓,一隻野貓。餐桌上,媽媽應該還會準備荷包蛋,辣炒高麗菜,一鍋湯,這些菜色其實都是她 心中想念已久的美味,媽媽的味道,更貼切地說,這些都是她在離開台灣前一晚,媽媽替她餞行而準備的一桌菜色。那一天晚上,全家人難得聚到了一起吃晚餐,晚 餐過後媽媽催促她趕緊回去確認行李並早早休息。在國外的這段日子以來,幾次與弟弟的越洋電話,弟弟常問她過年會不會回去,她總是回答不知道。巴士上,收音 機裡播著泰國傳統的歌謠,略為哀傷的調子,她望著窗外黑茫茫的景色,突然想起台灣的家人。他在她身旁已經睡下,頭靠在她的肩上,一臉安詳,她愛戀地看著, 替他蓋上毛毯,輕輕撫摸他的臉頰,也將頭靠過去,這一年除夕,她不是一個人,她幸福洋溢地笑著,是的,她很幸福。



同 行搭乘巴士的,還有他的朋友Tariq,他們三人一起從馬來西亞Rantau Banjang穿過國境來到泰國Golok,再一起坐巴士到Bangkok。Tariq說,他姊夫的哥哥Sammar人在Bangkok,他已與他事先聯 絡過,也許可以幫他們些什麼。當小巴把三人載到Rangsit後,不久Sammar以及Sammar的朋友前來接送,丈夫和Tariq向前擁抱致意,她原本以為他們會開車來接,不過卻是Sammar及他室友幫忙拉著行李,領著他們走了好一段路,這才終於到達他們租任的公寓。她拉著小型旅行箱在後慢慢跟著, 也好奇望著兩旁街道的景色,截然不同於Golok的小鎮風光。



是 一間約五到六坪大的套房,一個陽台,三個巴基斯坦男人同住一間,地上鋪著兩張雙人床床墊,靠近陽台的窗戶邊,是一張簡單的梳妝台。靠門的那面牆,牆角擺著 小小的電視櫃,一台小電視,房間沒有空調,有兩台高腳電扇不弱不強地遞送微風,另外還有一個雙開門的衣櫃。這就是所有的室內格局了。三人一進門他及 Tariq分別向房間內另外室友Rauf握手,她站在一旁則是點頭微笑致意。Sammar室友特地去便利店買了冰塊,將可樂倒入有冰塊的3個杯子裡, 她和他以及Tariq一人一杯。他這時已經坐下,要她也坐,她點點頭,按著包包順從地在床墊上坐了下來。坐在床上,她手拿著可樂,好奇環顧四週,除了她與他的三個行李箱,另外還有三個大小不一的行李箱,分別安置在不同角落,雙開門的衣櫃上面還放著一些簡單的日常用品,陽台被當成廚房使用,檯面為料理切 菜平台,桶裝的小型瓦斯,上面直接放上一鐵鍋。

她又往牆上望去,發現門口貼了一張每日五拜的時間表,另外又貼了Sammar及另外兩位室友的合照及名字。這時Sammar已經在陽台開始準備午餐,他向她手,要她去陽台看看巴基斯坦homemde的roti的製作過程。只見Sammar 坐在板凳上,熟練 地用雙手搓揉麵粉,幾次反覆捏壓後,置於掌心來回拍打使麵糰擴張為一張麵皮,最後放在鐵鍋上煎熟,直到兩面都煎到微焦即大功告成。他將煎好的roti一一 疊好放在器皿內,上面附蓋一塊布以保存熱度及柔軟度。她站在一旁不禁看得出神,突然,他問她想不想試看看。「可以嗎?」她問。Sammar笑著點頭,於是  在一旁幫忙的Rauf讓出一條通道,搬了一張板凳讓她坐下,她先將雙手洗乾淨,然後捲起袖子,依照Sammar指示開始搓揉麵糰,看似簡單的動作其實還需 要掌握竅門,有時候手掌拍得過力了,麵糰中間破了一個洞,Sammar總是笑著搖頭說這張不行,要重來,他站在一旁觀看,露出微笑,說「妳要好好學,以後就給妳做給我吃,知道嗎?」圍觀的Tariq和Rauf也都在一旁笑著看好戲。點點頭,不服輸的心讓她一試再試,終於抓到了訣竅,成功做出一張完美的麵皮,Sammar還用刀替她在她做的roti上刻上名字。



Roti 和米飯,都是巴基斯坦人日常生活中的主食,但roti比米飯更常出現,他說,以前在巴基斯坦,他每天三餐都是吃roti,他們吃roti的方式,是單手將roti撕下一片,捲成喇叭形狀,將咖哩餡料盛於其中,再送入嘴巴裏,而她常常單手撕不下來,所以她都兩手並用,撕下一片roti後,用湯匙把餡料裝到 roti上,然後一起放進嘴巴裏,每次看到她這奇怪吃法的他總是大笑,他趁機說給在場的其他朋友聽,大家都笑了。至於蔬菜,巴基斯坦人不像台灣是吃炒青 菜,但也不像西方的沙拉,他們的沙拉是沒有沙拉醬的,在一個大盤子上,底部鋪上一層切成細碎的高麗菜,混雜長條形狀的白蘿蔔,周圍鋪上圓形的大黃瓜切片, 外層則以番茄切片作為裝飾。她好奇望著這盤青菜,她看見他熟練地用roti包了一些蔬菜,再盛了咖哩,然後遞送到她的嘴巴,她張開嘴,他向她說,他們就 是這樣吃蔬菜的。這一道飯,除了roti,綜合沙拉,另外還有一盤荷包蛋,一盤洋蔥炒番茄及一盤混合咖哩蒸豆。一盤盤食物就放在床墊上,其他人等她們兩個 及Tariq吃完後,才開始用餐,這是巴基斯坦人款待也是尊重客人的方式。



在用餐的時候,Sammar隨手拿起一片白蘿蔔,問她之不知道用Urdu怎嚜說,她搖搖頭「這叫做Moli。」Sammar開始教她Urdu,她看向身旁的他,跟著發音一遍,他笑著點頭,並拿起筆在她記事本上寫下英文拼音。Sammar又接著拿起一片黃瓜,說這叫做Kihra,蕃茄則和英文發音很像,叫做 Tamatar,高麗菜是Gobi,紅洋蔥叫Daa yaaz,她看著他替她寫下的英文拼音,又默唸好幾次,突然抬頭,發現大家都在笑著看她,正疑惑著,Sammar又隨手拿起一片高麗菜考她,問她這是什 麼。「Gobi!」她反應極快地脫口而出,於是他及其他人都笑了。

「Bah bi,以後我就叫妳Bah bi,妳知道Bah bi是什麼意思嗎?」Sammar開口問她,她搖搖頭。「Bah bi在Urdu語是brother's wife,他是我們的兄弟,所以妳是我們的Bah bi。」她聽了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吃完午餐,沒過多久,Sammar又替他們泡了Chai,Chai是巴基斯坦一種特殊的奶茶,她並不陌生,因為在馬來西亞,他每天都要喝上好幾杯。熱熱的奶茶捧在手心,她聞到一種特殊的香氣,於是好奇啜飲一口。「很香是不是?」她點點頭。「有沒有覺得這香味很熟悉?」她想了想猜到是soonf。「答對了。」他笑道。他說真正巴基斯坦的Chia,是在老遠以外就可以聞見的香氣,他每每提起巴基斯坦的食物還有Chia,稻米、蔬菜或是水果等,都是一 臉的驕傲,她太了解他,於是理解地微笑。她想起,第一次看見soonf這種特殊的香料,是在馬來西亞Bukit Bintang BB Plaza裡的Giant超市,他當時興奮告訴她這是巴基斯坦很常見的一種的香料,可以直接放進嘴巴裏,吃了可以改善口氣,對身體也很好,第一次他把 一大把soonf塞近她嘴裡時,她忍不住皺皺眉「好苦...」「會苦嗎?我覺得很甜。」後來她發現,在一些中東或是印巴餐廳櫃檯,可以看到他們把 soonf和冰糖一起放在容器裡,歡迎客人在飯後隨手取用。

Sammar住的這一帶幾乎住的都是巴基斯坦人,他要她換上巴基斯坦服裝以示禮貌,所以他讓她去浴室換上巴基斯坦的傳統服裝,巴基斯坦傳統服裝分為三部份,上衣一直連到下半身,叫做Kameez,寬寬鬆鬆的褲子叫作 Shalwar,披在脖子上的披巾則叫做Dupatta。她打開行李箱,拿出他從巴基斯坦帶給她的禮物,一整套的水藍色純棉的薄長袖套裝,袖子邊緣有手繡的裝飾圖案,她站起身,微笑向眾人點頭致意,便走進浴室簡單梳洗一番將衣服換上,當她再度踏出浴室門時,幾個男人突然停止了交談,目光全部集中在她身 上,她害羞地低下頭,走進丈夫身邊問她看起來會不會怪怪的,他笑著說,她這樣看起來美極了。



泰國天氣很熱,但房間裡有兩台電風扇,床墊雖舊但是很乾淨,只要一吃完東西Sammar等人就會仔細清理床墊和地板,另外,浴室也非常乾淨,雖然是幾個大男 人的租屋,但是巴基斯坦的男人都很愛乾淨。她一直都能安然自在地處在任何環境之中,在這幾坪大的空間,他陪在她身邊,他朋友待她亦相當和善,即使大部分時間幾個大男人都用Urdu混雜Punjabhi交談,有時眾人話題焦點會轉到她身上,她不知道他又說了她什麼,但是大家都一直看著她笑。浴室裡,Tariq正在裡面梳洗,從Tariq進去之後彷彿有一世紀之久,她偷偷向身旁的他挨近說到,原來所有巴基斯坦男人都一樣,洗澡洗到待在浴室都不出來 ,她想到他每每都會在浴室待上好長一段時間,不禁笑了。Sammar的其中一個室友Rauf,人高馬大,但是話不多,剛來泰國兩個星期左右,不過人很細心,在她水杯水快沒時會默默替她加滿。其間,他與Tariq到樓下雜貨店買菸,Rauf好奇向她問到:「妳很愛他,對吧!」「一點點?還是很多?」 她微微一笑,並不回答。另外一個室友,他告訴她以前他在巴基斯坦是廚師,所以能做一手好料理,他也年紀最長,談吐更加成熟而世故。他回來後,開玩笑和 她說,Rauf說他也想交一位台灣女朋友。

傍晚左右,他讓她先到另外一戶人家待著,那戶人家有一對姐妹和一對兄弟,和父母一家人同住在 一起。他解釋,以她女孩子身分和一群巴基斯坦男人處在一起太久,被其他經過的巴基斯坦人看到會被說閒話,所以要她先去和其他巴基斯坦女人一起聊聊天,等 晚餐準備好他們就會去接她。「記住,如果他們請妳喝茶妳可以喝,但是他們如果要留妳下來吃晚餐妳要找理由拒絕。」「為什麼?」他說因為Sammar等人希 望和她一起享用晚餐。她順從點點頭,收拾一點東西放進包包,拿起包包穿好鞋子然後站起身來,他牽起她的手,Sammar領著他們走出房門,走下樓梯搭乘電梯,出了樓下大門後,走幾步路步進旁邊另一座大樓,出了電梯後來到另一戶人家房門口,Sammar按了門鈴和一個巴基斯坦女人交談幾句,那位巴基斯坦女 人一身黑色套裝,笑容滿面向她握手致意。「那我先回去,記住我的話。」他看著她的眼睛說到,她點點頭,於是尾隨那女人進了屋。

這間房間 和Sammar他們住的那間,是一樣的格局,不同的是只是室內家具擺設。門口處放著雙開門的衣櫃以及開放式的衣架,一張高架的雙人床,還有一張書桌,書桌 上擺著一台桌上型的電腦,陽台一樣是被當作廚房在使用。當她一走進房間,她看見一位老先生起身向她問好,她連忙微笑並有禮地回應。老先生請她坐在床上,希 望她別太拘束,她點點頭坐了下來。老先生讓她女兒替她準備一些茶點,自己則靠著牆壁,坐了下來。老先生會說的英文不多,但仍嘗試與她溝通。「妳從哪裡 來?」「台灣。」她刻意放慢說話速度,慢慢與老先生溝通,仔細傾聽並有禮貌做出回應。老先生的女兒從陽台端來Chia及餅乾,將其放在她面前的一張椅子 上,餅乾大概是特地去樓下雜貨店買的halal餅乾,她連忙向他女兒道謝。「妳叫什麼名字?」老先生問道。「Noor。」「這真伺個好名字。」老先生女兒 激動說道。她與老先生對坐著,默默喝著茶,這茶少了soonf的香氣,但也非常香濃。

她並沒有問老先生為什麼會來泰國,ㄧ家6口擠在這樣 的一間小房間裡。老先生讓他看他大女兒在巴基斯坦結婚的影片,在影片中,她看到他們在巴基斯坦的大房子以及優渥的生活,她不解,兩個女兒和兒子都還是讀書 的年紀,是什麼原因讓他們這樣舉家遷來泰國,在異地這樣辛苦地生活著,靠著每個月聯合國的微薄補貼過日,而且孩子還不能正常去學校接受教育。那一天下午, 二女兒和媽媽外出買東西,後來傍晚時分都紛紛回到家來,二女兒會說的英文多,好奇地和她聊天,她訝異於她以一個台灣人對伊斯蘭教的深入了解。二女兒對她 說,也許這是她的任務,是阿拉賦予她的使命,讓她以一位台灣人的身分去接觸伊斯蘭教,並非是偶然的安排。她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那一天 晚上,晚飯後她與他拉著行李,離開了那個社區,暫時住近附近一間便宜的旅館。晚上兩人出來散步時,髒亂而臭氣瀰漫的街道,路旁無事可做衣衫襤褸的流浪 漢,他笑說,這裡和巴基斯坦一模一樣。巴基斯坦人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民族,他捫即使到其他國家,還是會與自己國家的同胞生活在一起,他們在生活上也只堅持 及接受自己家鄉的料理方式與食物,比較不會去嘗試不同地方的飲食文化,但是他們又很團結,海外的巴基斯坦人多少總是會給同胞施予幫助,這一點她看在眼裡已 久,ㄧ方面羨幕,ㄧ方面也想著以一個台彎人的身分,那麼,海外的台灣人又是如何的?又或者是說,海外的中國人呢?

3/02/2010

出境


對於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模糊界線,以台灣一個被海包圍的海島國家而言,一趟飛機,機場大廳的出境入境,或許還有免稅商店的瘋狂Shopping,一本護照, 入境卡,排隊出境入境,然後是提領行李,終於走出機場大門,似乎也正代表已經到了另一個國家。而沿途所見,除了起飛降落之際的景象映入眼簾,賦予心中對於 另一個國家城市的大略印象,或許還有浪漫情懷,也許是黃土遍地,也許是田地、森林或是高樓大廈林立,其餘的空中飛行,也就只有藍天、白雲以及大海。

這 是第一次她以陸路的方式,從一個國家到另外一個國家。她先在Kuala Lumpur的Royal Thailand大使館申請入境泰國兩個月的觀光簽證,台灣人的身分,讓她享有免費的待遇,但是對他而言,他的巴基斯坦國籍身分,只能透過代辦經紀人,終 於才在最後一刻拿到去泰國的簽證。兩人從Kuala Lumpur的Bukit Bintang,坐地鐵到PWTC總站,轉搭長程七至八小時左右的巴士來到東馬Kuala Terengganu,在那停留一夜,隔天再從Terengganu公車總站坐約5小時的巴士到馬來西亞邊境都市Rantau Panjang,先出境後再辦理入境。

Terengganu發車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當兩人氣喘吁吁,趕到巴士站時,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巴 士蹤影。她四處張望,問了一位也在等車的女人,女人表示 巴士還沒來。那女人會說的英文有限,但是她還是嘗試與那女人溝通,詢問一些資訊。她的名字叫做Kyam,Kyam告訴她,她其實不是馬來人,她是泰國人, 在Terengganu這邊工作。她又表示,自己就住在泰國邊境一個叫做Golok小鎮,知道她們兩個的目的地也是Golok,她熱心地表示,一下車後可 以跟著她走。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了,結果,巴士足足遲了兩小時才來,遲到也是馬來西亞不成文的習俗,大家似乎都認命安分地等著,沒有一個人 抱怨或不耐煩。站在她身邊的他一臉不悅,皺著眉頭開始抱怨了起來。終於,巴士來了,她拍了拍他的肩:「我們上車吧。」

巴士緩緩駛過一區 又一區的鄉間聚落,典型馬來人的傳統民居,房子底部像長了腳,從約四五階到七八階階梯的高度不等的木造房子,而磚造房子及鐵皮屋則多半落 了地,一層最多兩層樓的高度,她兀自望著窗外出神:小小的房子,房子前面的車子,坐在門前休息的男人,午睡中的老人,跑來跑去的孩子.......簡簡單 單的生活,兩人攜手,一直都是她心底,太奢侈的夢。突然,他從她背後出聲:「很美的地方,是不是?」 她點點頭,於是,她告訴他一個秘密。這已經是多年的習慣了,她常常喜歡看著這些別人家的房子,看著從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看著從窗戶透出的人影,略開略緊 閉的大門,若隱若現的家具,然後,想著遠方的家人,更遙想自己未來的家的輪廓。他聽了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寶貝,這不是夢,有一天,我們也會有我們自己 的家。」

說這是巴士,不如說這是當地人的公車,車上擠滿了已經下課穿著制服的學生,大家七嘴八舌,手裡還拿著零食,車子每 經過一個站牌,就有幾位學生下車。第三世 界的國家,大體而言人民可以自由出入其他國家,彼此國民往來不需任何簽證,所以以Kyam身分,可以自由出入馬來西亞和泰國沒有問題,馬來西亞、印尼、菲 律賓、泰國等等都在第三世界國家之範疇,其中,馬來西亞是所有第三世界國家中發展最高的一個。這些資訊,是還在馬來西亞時,一個當地華人朋友Jason告 訴她的。當時,她還問了Jason,為什麼在馬來西亞,除了台灣文化經濟辦事處之外,幾乎看不到其他台灣人?Jason回答,台灣本身已經屬於高度發展的 國家之列,所以一般台灣人不會想到比較落後的馬來西亞去玩。她想起在台灣馬來西亞旅遊文化辦事處看到的「第二家園計畫」,但那是特別針對40~50歲已退 休有一定財產收入的台灣人,鼓勵台灣人攜家帶眷在馬來西亞享受舒適愜意的退休生活。

「寶 貝,妳去前面問看看那女人還要多久才會到。」在車子已經開了三小時後,他對她說。她點點頭,望向窗外,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今天以前兩人一定得出境, 要不然就算非法居留。她走向巴士前座,在Kyam身旁坐下。「我可以坐在妳旁邊嗎?」 她問。Kyam笑著點頭。旁邊另外有幾位乘客也好奇與她交談,更好奇兩人的關係。「他是我丈夫。」 她微微一笑,然後說著。這些乘客有的是當地華人,說一口標準的中文,她趁機向其中一位詢問從Golok到Bangkok的交通方式。「妳可以坐巴士或火 車,價錢差不多,但我建議妳坐火車,比較舒服,巴士也有頂級的,但價錢太貴,火車做中等的臥鋪車廂就不錯了,也比較安全。」 她一一謝過這群熱心提供她資訊的乘客,和Kyam點了點頭,慢慢走回座位,在他身邊坐下。兩人手握著手,心裡擔心的事情是一樣的,兩人怕入境泰國需要出示 財產證明,怕身上錢不夠會被入境官員刁難。她握緊了他的手,心裡默默想著。他總是要她要勇敢,「唯一妳要怕的就是Allah,知道嗎?其他的事都沒有什麼 好怕的。」 她閉起眼,默默禱告一番,心也慢慢平靜下來。

Rantau Panjang,巴士的終點站終於到了,四周一片寂靜,放眼望去一片空曠,Kyam已經先下車了,與兩人招了招手,於是他們拖著行李,也快步跟上。走了幾 步路,就是馬來西亞的邊境關口,Kyam回頭示意她會在前面等他們,然後就先出關了。他們來到一處窗口停了下來,從包包拿出兩人的護照出示官員,官員示意 兩人到後面辦公室面談,她深深吸一口氣,望了他一眼,他笑著要她不用擔心,她點了點頭,兩人尾隨官員進了一間辦公室。官員請兩人坐下,並要求兩人出示護照 及馬來西亞簽證。「寶貝,把護照翻到簽證那一面。」  他說著,她點點頭,將護照攤在桌上。官員仔細端詳了護照上的國家還有簽證,也仔細對照上面的照片,突然官員抬頭,看著她,說:「妳有點麻煩了。」 她倒抽一口氣,問到:「請問我的簽證有什麼問題嗎?」 官員出示入境證明章,表示上面顯示她可以在馬來西亞停留60天,但是今天是第61天,這表示,她已經在馬來西亞非法停留了一天。 她心裡一沉,嚇得面無血色,她們已經事先算過好幾次日期,以為沒有問題,但沒想到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問題。

「妳當初是怎樣入境的?」 官員詢問。
「飛機。」
「入境證明單呢? 給我看一下。」

她 拿出包包,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袋,她記得她把重要文件都放裡面。但是,奇怪的是,那張入境單子沒有在裡面,她開始緊張了。她向官員詢問可否讓她打開行李 箱繼續尋找,官員點頭。辦公室門口,她將行李箱攤在地上,汗急如雨地翻遍所有可能會放證明單的袋子或是信封。但是,裡面除了信用卡收據、住宿證明、名片、 車票等等,就是沒有那張當初在吉隆坡機場所填寫的入境表格。她一時失了神,呆愣在原地。突然,他向她走來,微微一笑。她抬頭看了看他,搖搖頭。

「寶貝,沒關係,我們可以走了。」 正在不解,官員也笑容滿面地走了出來,「算了,一天而已,這次我就放過妳吧,下次要注意,知道嗎?」官員還遞給她一張新的入境表格,並說:「下次入境時,這張要收好,知道嗎?」她點點頭,還驚魂未定,卻不住點頭道謝。

「走吧!」 他牽起她的手。
「恩!」

在 出境辦公室拖了時間,她心裡猜想,也許Kyam早已經先走了,兩人拖著行李,一步一步走出了馬來西亞,一步一步,走進泰國......突然,一個人影走 向兩人,原來Kyam還沒走,她一直在前面等著兩人,她心底一陣暖流,Kyam牽起了她的手,微微一笑,溫溫熱熱的手掌,在剛剛經歷了出境風波之 後,Kyam讓她體會到只有家人朋友才能給的溫暖。馬來西亞邊境和泰國邊境並不算遠,是步行可以到達的距離。這是她第一次以雙腳走出並走進另一個國家。

黑 夜裡,一位長髮小女孩跑向Kyam,並好奇端詳兩人。泰國邊境不遠處,Kyam的朋友Rita站在那裡,那位小女孩就是Rita的女兒。Kyam向 Rita介紹兩人,Rita笑說,她丈夫剛好就是巴基斯坦人,等等她會請她丈夫開車來接他們。這個世界真的很小,在這樣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還能讓她們遇 見巴基斯坦人。

兩人走向入境關口,她用現學現賣的泰文向官員問好,官員問她要去哪裡,她說她打算去Bangkok,今晚先在Golok 過上一夜,官員沒有多問,就在她入 境表格上蓋了章。接著官員又問他一樣的問題,他表示她是他太太,兩人是同行的,本來她一直擔心官員會要他出示財產證明,但偏偏身上現金不足,也許是老天一 直在眷顧著她們,官員一樣沒有刁難他,兩人就這樣順順利利地入境泰國。

Rita丈夫車也已經到了,兩人與Kyam一同擠在後座,她身體 挨著Kyam,大大鬆了一口氣,Rita丈夫開始與他用烏都語攀談了起來。車子先開到 Rita家,Rita示意兩人先進去稍作休息一陣,然後再安排他們去附近旅館入住。Kyam也嘻嘻哈哈地坐了下來,Rita進廚房拿了兩瓶果汁,微笑遞給 兩人,她開始環顧四週,也看到了牆壁上Rita一家人的幸福合照。在Rita家沒有停留太久,Rita夫婦及Kyam就送兩人到附近一間旅館休息,一直送 到房門口,還進去幫他們確認房間內部是否舒適,又坐著寒暄一陣,才終於離開。終於,所有人都離開了,他和她坐在床上,互相凝視。他興奮地抱著她,大喊:: 「寶貝,我們終於辦到了,我們到泰國了。」 她微微一笑,也緊緊地抱住了他。

當天晚上,他向她意正嚴辭說到,要她以後不管是出境或是入境,都要理直氣壯不用緊張。「寶貝,沒什麼好怕的,但是妳剛剛為什麼慌了手腳?」 她抬起頭,望著他,說著也許是擔心財產證明的事情,一路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突然又遇到自己非法停留的意外,一時之間慌了手腳。

「寶貝,妳知道嗎?還好我們是坐巴士出境,今天如果我們是搭飛機到曼谷,妳可能在吉隆坡機場就先被扣下來了,機場出入境規定是沒有人情可言的。而且從KL一路搭巴士到出境,一個人總共也才56.5RM (約台幣565元),比起機票,便宜太多。」她看著他,笑著點頭。

當 晚,兩人靜靜躺在床上,靠著彼此沒有言語。突然,她開口問他,這一路上,從馬來西亞來到泰國,他都不害怕嗎?萬一中途其中一人被扣在出境或是入境關口, 那另一人要怎麼辦呢?他搖搖頭,說:「寶貝,有妳在我旁邊,我沒有什麼好怕的,所以,妳也要勇敢,知道嗎?」他接著開口:「如果妳被扣住,妳覺得我會丟下 妳不管嗎?」 她搖搖頭。他又問:「如果我被扣住,妳會丟下我不管嗎?」 她還是搖頭。他把她摟進懷中,溫柔說道:「所以,沒什麼好怕的,是不是?」 「恩...」 在他懷中,她突然覺得,眼前一切的未知,反而更加讓人期待了。

9/30/2009

[北京] 巴基斯坦大使館

千里迢迢,從台灣到金門,從金門到廈門,再從廈門到北京,將近一天的長途臥舖火車,然後是,北京朝陽區東直門外大街1號(三里屯東五街)的巴基斯坦大使館。




「大哥,您好,請問一下巴基斯坦大使館怎麼走?」警衛想了一下,又幫她問了對面的警衛,「妳從這一直走,到前面路口右轉,到前面再問一下那邊的警衛。」

北京大使館集中在兩個區域,像是一座大型國際社區,靜謐、綠意盎然而有秩序。一開始她不知道使館區分成兩區,而巴基斯坦大使館是在另外一區。

她繼續向前走,到了前面問了另一個警衛,警衛仍是搖頭說不知道,她一個人在使館區內來來回回,走了將近兩個多小時,全身汗流浹背。伊斯蘭教的齋戒月讓她白天不能飲水進食,她覺得雙腳累到慢慢不聽使喚,最後,她停下腳步,坐在路邊一棵樹下休息,雙眼茫茫地望著前方,不知所措。突然,她站了起來,她告訴自己,走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從台灣來到這裡,這點路又算得了什麼。她靈機一動,從包包拿出手機,打給北京這一位在地朋友國,請他幫她查清楚巴基斯坦大使館的地址,有了地指,也好問路找路。才過不久,國很快地透過網路,幫她查到地址,發了通短信給她,另外還清楚指示要坐哪班公交或是地鐵。她看看手錶,已經下午三點左右了,雖然很想省錢,但怕再找下去天就要黑了,她不想多眈擱,決定打的過去,她攔了輛的士,告訴大哥地址,請大哥直接載她到大使館。

坐在車上,她難掩情緒激動,儘管全身已經疲憊不堪。終於,車子開到了東直門外大街1號,當綠色星月旗映入眼簾,她望向窗外,她知道她已經到了。日日夜夜都想著的巴基斯坦,這一刻,她幾乎就要落淚。下車後,她在門口停了半晌,與門口警衛無意間對望了一下,意識到時間已晚,她走向門口,向警衛出示護照及台胞證,並表示自己是來辦簽證。警衛伸手一揮「好了,妳可以進去了。」她點點頭,興奮並好奇地往前走。一進門,正好與從裡面走出來的一為巴基斯坦男人打了照面,那男人一身黑色西裝,彬彬有禮,兩人以穆斯林方式互相問好。當他知道她是前來辦簽證時,更是熱心地領她到大門邊的一棟建築物裡,會見另一位中國女人。那位中國女人態度友善,給了她一張表格,要她拿回去填,明日一早再過來。主要事情辦妥,但她還不想離去,索性就逕自往使館區內繼續走去。一走她更是大大訝異,眼前學校、住家、公園林立,儼然一個小型的巴基斯坦社會,井然有序。她看著一張張深色好奇望向她的面孔,她也點點頭微笑致意。

她一個人在使館區內散步,貪戀著這屬於巴基斯坦的空氣,校車、學校、住宅區、清真寺、籃球場,遊樂器材,她好奇地望向四周,突然,看到一雙善意溫暖與哀傷 的目光,一個11歲左右的巴基斯坦小男孩Hussain好奇地在她身邊停下,注視著她,然後小男孩開口對她說「You are so beautiful」 這是小男孩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她看著他,微微一笑。「妳是穆斯林嗎?」小男孩問,「還不是,但是我也和你們一樣在做齋戒。」她微笑回答。她又問他「你肚子會餓嗎?」小男孩用力點頭。兩人望著彼此都笑了。小男孩靜靜待在她身邊,沒有離開。她又低頭好奇地看著他,對他燦爛一笑。

「你知道哪裡可以洗手嗎?」她問著Hussain,Hussain沒有回答,但示意要她跟著他走,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一扇小門,來到一座花園。她站在原地望著這世外桃源,突然,一個北京老大哥宏亮的吼聲著時嚇了她好大一跳,
「喂喂,姑娘,幹什麼阿妳?」
「大哥,我能借個水洗手嗎?」她坦率笑著,倒沒有懼意。
「我這水呢剛剛才拿來澆花,裡面有土,但倒是乾淨的,妳不嫌髒就用吧。」
洗完手,她環顧四周,一間木造的簡易工作室,戶外擺著長桌和長凳。
「大哥,我能坐下嗎?」
「妳要坐在這兒?」大哥這會兒真是好奇地看著這一位突然闖進去花園的奇怪女孩。
她真的坐下來了,Hussain也笑著坐在她旁邊。
旁邊另有幾位大哥看到有陌生面孔,也好奇地走了過來。
「哪裡來的?」最先吼她的大哥對她發問。
「台灣」她坦率回答。
「台灣阿?來大使館這做什麼?」
「來辦巴基斯坦簽。」
「辦好了?」
「還不知道,他們說明天再來,今天太晚了。」

她和Hussain兩人就這樣坐在那,和幾位大哥偶而閒聊,這還是她剛來到北京的第二天呢,她卻覺得心情很自在,像是回到家一樣輕鬆。她拿出速寫本,笑著看著Hussain,想要幫他畫張像,Hussain睜大眼睛,發現她在畫他,害羞地一動也不敢動。畫好後,幾位大哥七嘴八舌評論起她的畫,其中一位開口對她說:「這眼神還沒抓到,但倒是有幾分神似。」 她趴在桌上讓Hussian在速寫本上寫下名字,一個不會烏都語,一個不會英文,比手畫腳倒也沒太大問題。Hussain另外又用烏都語寫下一段話,她笑著問他是什麼意思,他搖搖頭說現在不能說,要她以後去問懂烏都語的人。幾位大哥在管區內工作,與Hussain也彼此熟識,打打鬧鬧,那一個下午,她坐在 那裡,心中被一種奇妙的感覺脹滿。「大哥,也讓我幫你畫一張吧。」她笑著問。「妳要畫我阿,好阿。」她帶著笑意,一下子很快畫好速寫,大哥一聽畫好了趕緊拿過去一瞧,然後得意洋洋地向另一位大哥說, 「你看看,這丫頭畫我畫的倒是挺像的,哈哈!」她又接著畫了另一位大哥的肖像,在這裡,她和幾位大哥就像家人朋友般地閒話家常。那一天傍晚,臨走前,一位大哥跟她建議,要她趁在北京時去什剎海和老胡同看看,她點點頭,盤算著這會兒傍晚去時間剛剛好,她於是起身,Hussain跟著起身,仰著頭問她明天還會來嗎?她笑著望向他,用力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她給她的寶貝打了電話,說她去了巴基斯坦大使館,自從她去北京,他特別想念她,常常打給她,從巴基斯坦打到北京便宜多了,不知為什麼,聲音也聽得特別清楚。這一次兩個人都滿懷希望,希望可以拿到去巴基斯坦的簽證。

第二次去大使館,在簽證辦公室面談完之後,她又溜到後面的小花園。
「早阿!大哥!」
「小丫頭,又來啦,來這裡坐!」
好幾位大哥一一坐下圍在一起準備吃午 餐。桌上攤著好多便當盒,一大鍋的西瓜,大鍋麵、白飯,還有肉燥,炒青菜等等,都是幾位大哥從家裡帶來的家常菜。「來,來跟我們一起吃!」她吞了吞口水搖 搖頭,「大哥,不行啦,我現在在做齋戒,等太陽下山才能吃飯跟喝水。」「妳說齋什麼?」大哥沒有聽懂。旁邊大哥七嘴八舌地說「那是回教的齋戒月啦。」

「阿妳真的不吃?可是妳這樣看我們吃不是挺難受的?」
「沒關係啦!」她笑著。
「妳就吃ㄧ點,妳那個阿拉不會知道的。」
「祂知道,我也會知道。」她說著。

突然,大哥又問到:「阿妳今天不是來辦簽證,辦好了?」
「不行,他們說台灣人不給辦。」她垂下頭。
「不過我會再想其他辦法。」
大哥看著她,沒說什麼,旁邊大哥好奇地問:「妳去巴基斯坦要做什麼?」
這位大哥在旁邊替她回答:「這位小姑娘的愛人在巴基斯坦。」
「妳知道巴基斯坦人賺的錢不多嗎?」大哥問。
「我知道。」
大哥嘆口氣「唉,傻姑娘,妳會很辛苦的。」她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又坐了半晌,她起身表示要走了。
「我就送佛上西天吧。」大哥笑著,她沒聽懂,大哥解釋,他要送她出去。
「大哥,能給我你的電話嗎?」這一位第一眼對她大吼的大哥,幾次以來,給她感覺特別親切。
終於,她知道這位大哥姓黃。黃大哥帶她從後面小花園的出口出去,又教她下次來可以坐地鐵到農業展覽館下車,她點點頭說記住了。


離開北京前,她心裡惦記著大使館內的Hussain還有幾位大哥,上次去沒看到Hussain。於是,她又再去了一趟大使館。門口警衛似乎已經記住她的 臉,一臉狐疑地懷疑她到大使館的動機,「我來詢問簽證的事情。」她理直氣壯地說。警衛要她直接進去旁邊辦公室,大概是怕她從大門進去後會不知去向。她順從地進了辦公室的門,左右張望著,突然其中一位大哥看到她笑著打招呼,「我想要找黃大哥。」她急忙說著。這位大哥偷偷幫著她從旁邊門溜了進去,她溜進去後一直跑,直接跑向後花園,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黃大哥,她突然想起她有他的電話,於是她拿出手機打了過去。電話很快被接起,大哥說他等等就出來,正在狐疑,原來黃大哥在小木屋裡頭沖澡,不久,她看到黃大哥穿著黑色襯衫走了出來,跟平常白色汗衫判若兩人,她笑著說大哥這一身讓她快認不出來了,幾位大哥在旁邊也哈 哈大笑。
「丫頭片子,妳怎嚜又來了,妳當這巴基斯坦大使館是觀光勝地還是妳家後花園,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還沒看過誰像妳這樣!」
黃大哥老是嘴裡不饒人, 但她知道大哥其實是歡喜她來的。

「大哥,我要走了,這次是來說再見的,後天的火車一早離開北京,先回廈門,然後也許再去別的地方。」
「要走了阿...什麼時候再來北京?」
「我也不知道...」
大哥笑著說等她離開一定就忘記他們了,她搖搖頭說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大哥,我可以寫信給你阿!」
「寫信,我家沒地址的,阿不然妳就寄到大使館,收信人寫我的名字。」

大哥問她等等要去哪,她說她要去798藝術特區,和另一個朋友約見面吃晚餐,「妳這丫頭看起來安安靜靜,倒還挺會認識朋友的。798嗎,等等我載妳過去。」
大哥騎著125的重型機車,她坐上後座,車子直接就從巴基斯坦大使館的大門浩浩蕩蕩地騎了出去,她回頭一望,正好和警衛對上了眼。
「大哥,這北京我很少看到有人騎摩托車阿?特別是你這重機,沒問題嗎?不會被抓嗎?」
大哥笑著這十幾年來就他一台車在路上騎著也沒被抓,大哥又說他年輕時也像她一樣到處跑,一路上,她默默望著兩旁的街道沒說什麼,終於,798藝術特區到了。大哥把車就停在藝術特區的門口,她跳下了車。
「小丫頭,妳好好保重。」大哥語重心長地說著。
「大哥,你也是,車子不要騎太快。」
「哈哈,妳阿比我家裡那口子還囉唆。」大哥開懷大笑著。


北京,伴隨著巴基斯坦大使館的回憶,這趟中國行,也即將劃下句點......

中國朋友

之一、Lena

Lena,比她小幾歲年紀的女孩,蓄著男孩子的短髮,她是她的第一位中國朋友。她剛到廈門時,是Lana去渡口接她的,出發前一晚,兩人第一次在視訊和彼此見了面。在廈門的這段期間,她一直住在Lena家,兩個人聊起兩岸的連續劇,聊起設計,聊起了彼此的生活經歷,意外談得很投機。Lena更 帶她的幾個好朋友來與她認識,幾個女孩窩在房間裡七嘴八舌,這些都是像她妹妹年紀的女孩,纏著她給她們說她的愛情故事,對她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她們看著她 帶去的繁體書,一個女孩向她說,她覺得繁體字看起來好漂亮。離開廈門當天,是晚上的夜車,白天,她被這些女孩拉去了鼓浪嶼,她們說,鼓浪嶼是個家家有鋼琴 的音樂之島,說一定要帶她去看看。她與這幾個女孩像是學校裡的同學,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坐上公車前往渡口,再一起坐著船到了對岸,那一天的天氣晴朗,在鼓浪 嶼殖民建築的小巷中穿梭,她有著回到學生時代的美好心情,當她與Lena一起坐著公車回到她住處時,Lena突然開口問她,這樣分隔兩地,不痛苦嗎?不會想放棄嗎?Lena的男朋友在美國唸書,她看著Lena,一個看似開朗活潑的女孩,其實心裡藏著些心事不願提起吧。她雖然早就感覺出來,但是她一直沒有去問Lena。她不喜歡過問別人隱私,除非別人願意向她透露。當時,她看著Lena,笑著鼓勵她,說她相信愛情可以克服一切。從北京再度回到廈門,'當她人還在北京時,她事先與Lena聯絡上,Lena告訴她人還在廈門,於是她決定去Lena家打擾一晚。只不過中國的長途火車肯定是會延誤時間的,最後,當她好不容易再度回到了廈門火車站,已經是晚上快十點鐘了,她憑著之前和Ismail從火車站走回Lena家的模糊印象,一個人肩上揹著大背包,手上還提一袋行李,一路認路認回了Lena家附近的河道,只是走到河道後,她怎麼也找不到去她家的路,夜已經深了,Lena頻 頻傳短信問她人到了哪了,「打車好了。」最後,她只好放棄自己走去的念頭。在車上,計程車司機看她一個女孩子家提了這麼重的行李,一個人三更半夜還在街上 走著,不禁皺眉問她從哪裡走過來的。「我剛下火車,打火車站那裡走過來的。」她說。「傻姑娘,從火車到這裡有多遠妳知道嗎?妳一個姑娘家這麼晚在路上這樣 走著,還提著這麼重的行李,妳爸爸媽媽知道肯定是要心疼的。」她聽了微微一笑,她沒和司機大哥說,她的爸媽在台灣,不知道的。車子開到Lena家巷口,她已經看到Lena人的身影,站在路口焦急地等著。她下了車,謝過司機大哥,對著Lena燦爛一笑,說:「真好,離開中國前還能再看到妳。」Lena也笑了,兩人聊著她後來去了北京的經歷,幾乎忘記了時間。終於,Lena說:「妳趕緊休息吧,一定很累了,明兒個早上我有事要出門一趟,怕是不能送妳了。」她微微一笑,謝過Lena,兩人互相道了晚安。天亮之後,她很早就起床,替Lena簡單收拾一下房子,順便替她倒了垃圾,準備離開時她碰見Lena的媽媽,她和伯母鞠躬道過謝後,轉身留戀地看了房子一眼,將鑰匙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留了張紙條和Lena道謝,她看了看時間,該是出發的時刻,於是她揹起背包,關上門轉身離去。



之二、耽

耽是Lena的死黨之一,她與耽的認識也是因為Lena給 兩人介紹。耽知道她是從台灣來的,興奮地告訴她在八八水災過後,她跟著旅遊團去了台灣一趟,耽一直說她好喜歡台灣,說台灣逛街方便,衣服又漂亮,台北好 大,食物也好吃。耽又告訴她,台灣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去台灣之前,她只聽過台灣的壞話,但是親自去過了後,她發現台灣根本不是以前認為的那個樣子。她 微笑聽著耽說起她對台灣的嚮往,耽是個時髦愛漂亮愛打扮年紀的女孩兒,她笑著告訴耽哪天她和Lena一起過去台灣,她帶她們去逛逛。耽和Lena不同,個性更加活潑,對於流行等美的事物相當熱衷,她站在一旁,聽著耽與Lena聊著前幾天去做指甲或是去按摩的事,突然覺得,不管是台灣女孩,還是中國女孩,都是愛漂亮的。耽不斷和她說起鼓浪嶼的美,也是耽提議在她離開廈門前,不如大家一起去鼓浪嶼吧。那天從鼓浪嶼回來之後,Lena告 訴她說耽有事找她,那時候她正在收拾行李,準備晚上就要離開廈門。她到客廳與幾個女孩擁抱道別,耽給了她一個手機號碼,說是她表哥豐,人剛好在北京工作, 耽說,她已經與她表哥事先聯絡過,要她到北京後一定要找他。「我這個哥哥對台灣挺有興趣的,妳一定要去找他,有困難就叫他幫妳,知道嗎?」耽不放心地再三 交代,她謝過耽,微微一笑,她當時並不知道,這個號碼,帶給她的幫助有多大。



之三、豐和國

豐 就是耽的表哥,當她人還在廈門時,她先給豐打了電話。電話中,兩人談笑風生,彷彿多年的朋友,豐告訴她,到北京就找他吧。從廈門到北京的長程火車,原本預 訂早上八點半能到達北京西站,但是一路上火車走走停停,這會兒都過了九點北京還沒到,她擔心著寄宿的霍大哥怕是早已上班出門,一整天她背著行李不知上那兒 去。正在發愁,豐傳了短信問她人是不是快到了,她告訴豐火車誤了,怕是十點才會到,但是行李放不了了。豐聽了她的話,心裡盤算一下,於是告訴她,要她下車 後打公交車,坐到清華大學附近,他會去那裡接她。其實,那一天豐要上班,但是為了她,豐特地從銀行翹頭出來。好不容易火車終於到了站,她與Ismail疲 憊不堪地下了車,她在出站附近的諮詢處問到坐去清華的公交班次,中途轉了一次車,兩人終於在豐說的站名下了車。下車不久,她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領 帶的男生與她招手,他就是豐,耽的表哥。豐因為還要回去上班,於是他帶著兩人去他清華大學唸研究所的朋友國的宿舍放行李。簡簡單單的房間,兩張上下舖的硬 床,與兩張書桌,Ismail放下行李後,就累得說要躺一下休息,於是豐請國帶她到處逛逛,替他招呼她。國和豐都是清華大學畢業的學生,兩個人的年紀與她 相仿,國領著她逛逛清華的校園,還帶她去圖書館裡看看,充滿歷史的建築物,她著迷聽著國給她講各個建築物的歷史,在圖書管理,國用圖書館的電腦,連到台灣 的PPT介面,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中國這邊學生也知道PPT,心裡笑了笑。她和國兩人一起走過兩旁種滿楊柳樹的河道,她看著楊柳隨著風吹搖曳飛舞著,依 稀彷彿以前國文課上學到的詩句,那美景在眼前重現一般。國知道她喜歡明信片,還特地給她買了清華大學學生自己在賣的明信片。那天豐下班後,回家換了便裝, 騎著腳踏車到校園與兩人會合,她走在一旁微笑聽著這兩個人鬥嘴,一搭一唱,三人聊到了張信哲的歌,國說他最喜歡<愛火>,果然都是出生在同一 年代的,三人不禁相視而笑。不過也有些作家名字是她沒聽過的,簡單來說是比較親共產主義的作家,所以台灣方面的教科書肯定是不會介紹的。與豐和國一起相 處,她太訝異兩人對於中國歷史和文學的精通,她聽著國說起白居易的長恨歌,也聽國和豐比賽背著清朝各個朝代皇帝的廟號,那一些詩詞歌賦,她汗顏著,自己怕 是已經還給老師多年了。比起台灣的學生,中國的學生似乎對於自己的歷史、文化和文學更加嫻熟,像是呼吸吃飯那般自然。她不斷想著,是她的學習過程出了問 題,還是整個大環境的教育制度出了問題。豐喜歡問她關於蔣中正的事情,他告訴她,如果有機會去台灣,要她帶他去慈湖看看,她笑著說好。在北京,豐和國分別 給她不同的幫助。到北京的第一天晚上,就是兩人幫著,於是她才終於找到霍大哥的家。幾次迷路,也是她發短信拜託國替他上網查查地址或是公交地鐵等資訊,國 總會在最後細心問她,找到路了嗎?人到了嗎?離開北京前兩天,她堅持請這兩位朋友吃飯。豐和國牽著腳踏車來到她的住處,三人有說有笑地一起走去附近的一間 清真餐廳。三個人,還有一整桌的食物,她作主幫豐和國點了烤囊、涼菜、羊肉串燒,拉麵,馬鈴薯雞肉等等,豐和國都吃得津津有味。那一天晚上的談話,她對於 豐又更加認識。豐告訴她,雖然耽是他妹妹,但是耽小了他好幾歲,是不同世代的人,所以思想方向也有很大的不同。她聽著豐聊起小時候的配給制度,家家戶戶每 個月分到的糧食都是固定的。她看著豐,想著隔著台灣海峽,這個與她年紀相若的男孩,成長過程卻是截然不同的經歷。她又聽豐笑著說起擠火車的恐怖經歷。豐 說,當時他從頭到尾只有一隻腳落了地,要下火車時還是從窗戶爬出去的。她聽了哈哈大笑,但是想起之前在廈門火車站人山人海擠火車的程度,她大概可以想像。 她聽著豐和國爭辯著北京因為奧運的快速發展,其利與弊,言談間,豐和國還得刻意壓低聲音,他們說,在公開場合大剌剌談起毛主席或是自己國家的壞話是不被允 許的。那一天的晚餐,三人吃了好久,晚餐過後,豐和國牽著腳踏車,三人在附近散了步。國提議不如也順便去看看她離開當天要坐的公交班次的站牌,這是國的貼 心,他已經幫她查好站名,替她寫在一張紙條上,即使這樣國還是怕她一個人有可能會找不到。她已經好久沒騎腳踏車了,途中,她趁豐跑去店家借廁所時,騎上豐 的車轉轉。「還行嗎?」國在一旁問,「行。」她一邊笑著,一邊騎著車繞著圈。後來,國載著她,和豐一起,三人乘著夜騎上了好一段路。離開北京的當天早上, 天下著毛毛細雨,濕濕冷冷的天氣,她拖著行李,與霍大哥還有霍大嫂道別,一個人坐上了公交,準備前往北京西站,霍大嫂要她下車後穿過地下道,就能到達西 站。當她揹著包包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時,這時豐來了電話,問她人在哪。「我已經快到西站了。」她說。「這麼快?」豐訝異。「我等等會坐上車,妳等我,我去送 妳。」豐說著。一直到她已經剪了票的前一刻,她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於是她回頭一望,豐氣喘吁吁,說沒公交車坐,他最後是打車過來的。豐把一個小禮物交到 她手上,看著她微微一笑,她看著豐,終於開口:「那我走了。」豐站在身後目送她的背影,她一步步地往前走去,沒有再回頭。到了火車上,她打開臨行前豐送她 的小盒子,是一個清華的鑲金書籤。這次的北京行,豐算是從頭到尾都相當盡責地幫了她。她感念著,點點滴滴在心頭。



之四、霍大哥與霍大嫂

霍 大哥與霍大嫂都是東北人,兩人結婚幾年了,一起在北京工作生活。霍大哥是老實人,生活嚴謹,講話也客客氣氣,她還在台灣時,意外找到她在北京的住宿地點, 條件是每天要教對方英文,也就是霍大哥。霍大哥的家在清華大學附近,附近還有北京語言大學,不少外國人都到此地學習中文,霍大哥說,他前前後後招待了不少 來寄宿的外國朋友。但是霍大哥也告訴她,有的房客讓他很傷腦筋,洗澡時浪費水,又不愛乾淨,生活習慣不好等等,帶給他一些困擾。所以在到達霍大哥家的第一 天晚上,霍大哥就坦白向她說,希望她能遵守一些規定。她住在霍大哥家的那段期間,她常常幫忙打掃房子,也幫他們倒垃圾,幾次的英語教學,她慢慢發現霍大哥 老實認真的可愛之處,有幾次他的姪女來訪,兩個女孩也坐在桌子對面一起學習英文;有時,霍大嫂也會在一旁笑著糾正霍大哥發不好的音。離開北京前一晚,她請 了霍大哥、霍大嫂,還另外邀請他的兩個姪女一起吃晚餐。記得那一晚,霍大哥興致濃,喝了點小酒,臉頰紅通通的,人也隨性了起來,她笑著看著霍大哥不同於平 常的另外一面。霍大哥後來滿懷歉疚地告訴她,在她在北京的這段時間,他工作忙,沒能帶她到處去轉轉。她其實對霍大哥很不好意思,因為她常常早出晚歸,多少 可能打擾到了霍大哥正常的生活作息。回台灣後,霍大哥告訴她,他和他太太都很喜歡她,也很懷念她住在他們家的那段日子。



之五、魁

認 識魁的時候,就是她準備離開北京的時候。那一天,魁去紫禁城採訪衛兵,採訪結束後無意間看到一個戴著帽子的女孩,一個人坐在地上畫畫。於是,魁好奇向她走 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畫。當時,她畫得專心,沒發現身旁站了一個人,猛一抬頭,突然嚇了一跳。於是魁笑著開口,說自己是記者,還遞給她一張自己的名 片。「妳是藝術學院的學生嗎?哪間學校?」魁好奇問著。她搖搖頭,說自己念室內設計。「室內設計?是哪間學校?」魁接著問。她於是說她是台灣人,說他應該 沒聽過她唸的學校。魁當時嚇一跳,他沒想到這女孩是來自台灣那麼遠的國家。「來北京多久了?妳住哪?能給我妳的電話嗎?我好方便連絡你。」她看看魁,覺得 應該是可以相信的人,於是她給了他她在中國的電話號碼,不過她也告訴他:「我住清華大學附近,但是我後天就要離開北京了,所以這電話,怕是用不了多久 了。」「後天?這麼快?」魁有點惋惜著。後來,她在離開北京前,抽空去看了奧運的建築,水立方還有鳥巢,記得當時,她收到魁發給她的短信,魁問她有沒有 QQ,她知道中國大家習慣用QQ,不用MSN,她說自己沒有QQ,於是她給了魁她的MSN帳號。離開北京後,斷斷續續,兩人因為網路,還是保持著連絡,在 泰國的時候,她考慮著去中國北京工作的計畫,於是她問了魁的意見,當時魁還熱心地幫她看了她的履歷,更把自己的履歷寄給她看讓她參考。魁告訴她,自己以前 當了幾年的軍人,現在又在國家報社工作,這份履歷她自己看就好,不能洩露出去。她感激魁對她的信任,雖然後來她並沒有去北京。後來,魁一直說,當時看她戴 的那頂帽子挺好玩的,他沒看別人戴過。「我去台灣時妳也戴這頂帽子吧!」魁笑著說。「如果我在台灣的話。」她笑著回應。



之六、洲

認 識洲還是拜迷路所賜,洲的古道熱腸,堅持陪同迷路的她一起找回家的路,所以那一晚,兩個人意外結成了朋友。當洲得知她隻身一個人在中國旅遊的勇氣,大大佩 服,說自己沒見過這樣的女孩。第一次認識洲的印象其實挺好,那一晚因為迷路,整整兩個小時回家的路上,兩人難得有機會分享一些經歷,洲當時熱心地邀她一起 去天津玩,說自己以前在天津工作過很長一段時間,當時她一聽覺得這提議不錯,她也沒去過天津,正好有熟識的人,去走走也好。去天津的那天,正好也是Ismail離開的日子,她與洲兩人買了車票,一起坐火車去天津。漫漫火車上,她有點睡眠不足,精神狀況不是太好,加上Ismail 的離開,她心裡有些悵惘。火車上已經沒有座位了,所以兩人站在兩節車廂中間的走道,走道上有人在抽菸,洲擔心問她菸味會不會難聞,她只是搖搖頭,沒說什 麼。洲看她沒說什麼話,於是拿出剛買的翻譯機,說自己也想增進英文。剛好火車上有些標語是用英文標示,於是洲問她那些字要怎麼發音。她提不起興趣,但為了 禮貌,還是懶懶地回應。不知道為什麼,第二次相處,她開始覺得洲這人話太多,給人感覺挺煩。也許是因為Ismail的離開,也許是因為她討厭完全迎合她沒 有自己想法的人,所以那一天的出遊,她顯得意興闌跚。不過她還是陪著洲回以前學校,看看對他有恩的師長,還有順道拜訪幾位同學。她和洲一同坐在他朋友宿舍 的房間,面對洲朋友對她的好奇,她只是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自己認識洲也只是偶然。洲常常喜歡大笑,但那一天她很少笑,於是洲常常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擔 心她是不是不開心。她對洲其實有些抱歉,但是她也實在懶得去打起精神應付他太多,這一個對她太殷勤的男孩。洲當時還說著,她離開北京時,他一定要去送送 她。她只是在心裡想著,她離開北京的日期才不會告訴他,更不會讓他送她。洲那天難得見到老朋友,心裡很高興,與老朋友敘舊也耽誤了回程的火車時間,坐回火 車站的公交因為塞車,車子卡在馬路上動彈不得,她只覺得頭痛欲裂,睡眠不足加上心情不好,她覺得天津實在好遠,恨不得趕快回到北京回到她的住處。一下公交 車,她顧不得馬路上車水馬龍的車子,一路上穿越馬路急急地跑著,一台轎車突然從她眼前呼嘯而過,洲反應快地一把將她拉回路邊,當時洲嚇出了一身冷汗,但是 她愣在原地沒什麼感覺。火車是確定延誤了,洲去櫃台確認過了時間,然後回來嘆口氣對她說。她默默聽著,點了點頭,就不再說話了。「餓不餓?」洲問著,她搖 搖頭。火車上,她靠著車窗,默默望著窗外,一句話也沒說,洲問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她看著一臉擔心的洲,不想害他難過,只是輕描淡寫,說是自己頭痛,想早點 回去休息。在北京的這段日子,她沒有再與洲出去過,幾次洲發短信問她,她都找理由拒絕掉了。她覺得自己如果不喜歡還是別再勉強自己與對方相處,雖然,對於 洲,她覺得很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