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站出來了,他高喊「以筆為旗」;
又一個男人站出來了,他寫出《清水裡的刀子》;
如今,我也想跟著站出來
我沒能寫出什麼

但我跟他們流著一樣的血、一樣的淚。

3/20/2011

311地震及海嘯之後:廣島的啓示



在日本311強震及海嘯之後,
我想以這篇文章作為另一個省思,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如同不曾發生,直至它被描述;
但是,也有許多事情並未發生,卻也被描述出來。

張翠容說,做記者的,與做人一樣,首先就是要增大心中的容量。
我一直不斷在思考,記者眼中所見到,以及所訪問到的真實,
還有作為一個採訪國際新聞的記者,
是否同樣具備對另一個文化國家民族甚至是宗教的全盤了解,
以及其本身的文化素養情操及對語言的掌握,
進而生出一種超越國家民族,客觀冷靜卻又不失人性的真實報導......
正如同張翠容在<大地旅人>一書中說的
人道主義是記者最後的城堡

"Nothing has really happened until it has been describ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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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24日

廣島的啓示

本文取自張翠容的<真實筆記>
http://chuiyung.blogspirit.com/index-2.html

  
飛機徐徐起飛,往日本的廣島方向飛去。
此時腦海裏突然浮起John Lennon的影子,
還有他那首知名的歌曲《給和平一個機會》,
不知會否飄蕩於曾充滿核微粒子的廣島空氣中?



坐上機場大巴前往廣島市中心,沿路一直漆黑一片,
即使到了市中心,一樣寂寞得可以。
難得找到一位路人引路,我們走過和平橋,橋下河水暗湧,
引路小姐打破沉默,告訴我:
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早上
廣島居民突然受到原子彈襲擊,火光熊熊,
當時正是上班上學的高峰期,
不少居民遭嚴重灼傷,
他們就是跳進這一條河,希望河水可減低身上的灼痛。



我「哦」了一聲,垂頭凝望,河上映照出附近的原爆遺址(A-Bomb Dome)。
引路小姐指著遺址方向,說:「你一定要找時間來細看啊!」
我問:「你是原爆的下一代嗎?」
對方肯定地表示:「是!」
這個「是」字說出後,在空氣中迴盪良久。



上周貝爾和平獎得主高峰會在廣島開會,天空特別晴朗。
我抬頭仰望,啊!一片無雲的藍天,
但為何我的內心卻有點戚戚然?



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早上八時十三分,
隨著原子彈的投下,未幾天空突然灑下黑雨,
受火燒的居民還以為黑雨可以飲,仰頭張開口,有不少人就這樣加速死亡了。
我在和平公園的資料館細看每一幅圖片,有倖存者把當時的情景畫下來,
其中一幅便是黑雨降下的恐怖情景。
磨菇雲和黑雨把整個廣島弄得天昏地暗,
這反而襯托得火光特別猛烈。



作為侵略國的日本,在二次大戰期間,把廣島變成一個軍事城市,
入侵中國的第五師團便是來自廣島。
廣島居民曾為日本成功侵略中國而歡呼和慶祝,並親切招待「凱旋」歸來的軍人。
廣島的居民為軍人做制服、製武器、供糧食,
他們完全被軍國主義洗腦,盲目地支持戰爭。
對於老一輩中國人而言,他們可能認為廣島居民受原爆之苦,是一種「共業」。



可是,從另一方面去看,
當時美國是否真的別無選擇,只有用核彈來結束大戰?
還是找藉口來試驗剛研製出來的核彈,
為核彈找個合理理由繼續發展下去?



我們不能因為中日間一個世仇,便合理化那枚掉到廣島的核彈,
一如中國內地一些恨透專制獨裁的知識分子,
忙不迭為伊戰敲鑼打鼓。
追求自己的人權卻漠視別國的人權。



廣島居民從自己受原爆傷害的經歷,推而廣之,
把眼睛轉到其他有類似遭遇的受害者身上,令人感動。
我問一位廣島原爆受害者:你恨美國嗎?
他一臉哀傷,但搖搖頭說:不恨!
他反而對自己的民族有更深沉的反省



我們的談話便從國民與國家的關係開始談起。
大戰期間,廣島居民只一味跟著國家走,
對國家的宣傳機器深信不疑,結果令外力有機可乘。



慘劇發生後,廣島居民承受了很大衝擊,
明白到要克服傷痛,只能重建所有一切,
這不僅包括城市的本身,還有人的思維與心理。
但重建之前,首先得放下仇恨。
是的,寬恕本身就是一種強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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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y Left, but many more stay
We forgive them
We have hardship here
We have difficult life
But this is our land
The americans occupied this country and destroyed it
And committed horror here
But we try to shake hands today
We try to forgive americans for what they did
So that we can rebuild our country
And world peace


INDOCHINA-
A PEOPLE''S WAR IN COLOUR
When americans came

4/30/2010

閱讀行為






她用身體   直接深入當地的土著式生活
一點一滴
逐漸了解關於一個國家的多個面向
那是回歸到人民最基本需要的生活層次
那是藉由實際在當地住下
逐漸累積的一種基本認知

對於一個國家認知的第一手接觸



然後是媒體
旅遊書籍和節目的介紹
東方或是西方 的不同觀點
還有個人或電視台的主觀立場
探討當地美食或是人文風情
透過電視媒體一一呈現

對於一個國家認知的第二個媒介



回到學術研究
回到歷史人文
先不談研究者本身的國籍   敘事角度與觀點的主觀或客觀性的多寡
她在字裡行間  與親身的生活體驗結合
逐漸拼湊出大致完整的輪廓
即使複雜的外交遊戲  和政客間的爭權奪利
常常讓她看得費力傷神
又難過又心酸
怎麼這麼一個小的國家也要在短短二三十年間歷經這樣的磨難與悲慘
往往在看完一部人物傳記
或是一個國家的歷史
不論是敘事電影或是書本
她常常覺得疲累而沉重
彷彿身歷其境
歷經另外一個人或是另外一個國家多年的盛衰
那不是一份簡單可以擺脫的  或是感慨   或是同情   或是難過   或是掉淚的複雜情緒
然後終於可以到達對於一個國家認知的第三個層次



歷史  是對過去發生一切事物的一種覺察
還有對現在世界面貌的一種解釋或是解套
世界  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當人終於了解過去
然後也才有可能明白
現在和未來要往哪個方向繼續走去
但是可笑又可悲的卻是
歷史總會一再上演
人常常忘記從歷史中記取教訓
在不同地方  不同國家  不同種族   不同文化
不斷上演著類似情節的劇碼
歷史的幽靈似乎無所不在
只不過終歸
普羅大眾一般人所追尋的
不過就是一種有目的感、有自我價值感的尋常生活
這種尋常生活的不斷失落和尋找
似乎是許多掌權者常常遺忘的基本真實



有人說
不帶知識的旅行是一種無知盲目的觀光
但是有人也認為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然後她想  
倒不如說是
旅行本身也是一種閱讀的行為
但卻不是閱讀的全部
閱讀擁有多種形式
可以讀人
可以讀一個地方
可以讀一本書






她還想繼續讀下去   以各種她所能夠閱讀的方式






"My Lord! Increase me in knowledge."

柬埔寨的零碎記事

之一、



這 是一個貪污氾濫的國家。一位當地人戲稱貪腐在柬埔寨是家常便飯,只不過在程度上有大和小的區別罷了。在泰國的曼谷,三人已經拿到去柬埔寨的簽證,一個月效 期的觀光簽證。原本以為這簽證可以讓他們順利入關。但是在泰柬邊境的入關處,他和Tariq卻因為巴基斯坦國籍的身分,被攔了下來,官員示意兩人尾隨他進 去辦公室裡面談。進去前,他看了她一眼,要她別擔心。她點點頭,在一旁找了個位子坐下,她將行李放在腳邊,眼神一點也不放鬆地盯著行李發呆。她看著在邊境 關口一起排隊等候的外國遊客(多半都是歐美白種人的年輕背包客)早就一一順利蓋章入了境,她的心裡開始擔心起來。一旁的小姐好心要她可以自行先辦理入境, 她勉強向她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我要在這裡等他們。」她這樣告訴她。一兩個小時過去了,他終於和Tariq從辦公室走了出來,她如釋重負,心中的大石頭 也放了下來。一直到官員在三人護照上蓋了章,他看著自己簽證上蓋章的日期,再比對她的日期。於是,他告訴她:「寶貝,妳知道嗎?妳的章的日期和我們的不一 樣,妳可以在柬埔寨停留三十天,而我和Tariq只有二十天。「真的嗎?」她從他手上接過他的護照,仔細端詳上面的日期。再一次地,在這個國家,又再度遇 到對於持有巴基斯坦護照的人的差別待遇,她的內心有好多埋怨與不平,埋怨這個世界,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的國家。他又告訴她,剛剛在辦公室,官員不僅要看兩 人的財產證明,還要求他們一個人還要再付3000元的泰銖作為另外多收的簽證費用。如果不付的話,那麼他在柬埔寨的停留時間就只有一個星期而已。法律在這 個國家似乎並不管用,一切規定都是人說了算。


之二、
 



在 吳哥窟時,兩人坐著Tuk Tuk,隨著司機到處瀏覽吳哥古城內的大小廟宇,其間,他忍不住好奇地向司機詢問道,為什麼柬埔寨是個佛教國家,卻會有這麼多的印度廟宇,印度文化是在何 時以何種形式傳入柬埔寨。當時,Tuk Tuk司機答不出來,他說不出自己國家的歷史,對於這聞名全世界吸引不少外國觀光客前來朝聖的吳哥窟遺跡,他說不出關於吳哥文化的任何介紹。當時,她在一 旁聆聽,終於好奇向司機問道,以前學校有上過歷史課嗎?歷史課上學了些什麼?只見司機一臉為難,說他不是導遊,所以不知道自己國家的歷史。司機又說,如果 問導遊就會知道,但是導遊是很難考的,只有有執照的導遊有資格帶領觀光客瀏覽吳哥窟。在吳哥窟,除了外國觀光客,還可以見到許多當地民眾穿梭其中。他一臉 不解地向她說道,他可以理解外國人千里迢迢來到此地參觀的心態,但對於當地人而言,這就像是自家後院,為什麼仍有這麼多柬埔寨人還是會來這裡呢?兩人當日 的遊覽,最後一站到了充滿佛頭像的Bayon temple(巴戎寺)。巴戎寺外觀猶如一座座聳立的山峰,全部以巨石堆疊,令她難以忘懷的,還是巨石上慈眉笑目的佛陀微笑,那高深莫測的笑容,彷彿透露 出柬埔寨人特有的樂觀豁達,還有對生活無慾無求的知足以及與世無爭。爬上階梯時,兩人遇見一位當地人手上拿著單眼相機,正在聚精會神地拍照,他好奇地上前 向他詢問他心中的疑問。
「請問你是當地人嗎?」
「是的。」
「你可以告訴我你會想來這裡的原因嗎?」
對方於是開口,他說他 知道吳哥窟是他們國家的國寶,象徵著當年歷史吳哥王朝的盛衰,見證了這個國家多年來的顛沛流離。身為柬埔寨人,他覺得他有責任去研究自己國家的歷史。那位 柬埔寨人身邊另外站著兩位女孩,也是他的朋友。當他向兩人說出這一番話時,他的眼神透露出他身為這古文明後裔的驕傲和自尊。當時,她站在一旁默默聽著這一 席話,看著眼前這雙神采奕奕的眼睛,突然,她體認到並非所有柬補寨人都像那Tuk Tuk司機一樣,對於自己國家的歷史一無所知。她樂觀地相信,有許多柬埔寨人,都像眼前這位朋友一樣,他們已經意識到自己國家特有的歷史以及文化。當愈來 愈多人都有自覺,自覺過去的歷史,自覺自己國家的文化,並引以為傲,這個國家的未來,即使不是一片坦途,也能在一點一滴中尋求進步的可能。而這所謂進步, 並非是像西方現代化那樣的規格以及標準,而是所有人類對於歷史文化的認知以及意識,還有從其中引申出的或是人文,或是社會的集體關懷,接著造就一般尋常人 對於尋常生活的自我價值感以及夢想的追尋。


之三、

到金邊的第一晚,三人在旅 館附近的街道上尋找著中國餐館,金邊中央市場一帶有許多中國餐廳以及中國雜貨店,賣著炒飯、水餃、麵食等等傳統道地的中式食物。他們選了路邊一間開放式的 大排檔,點了炒飯三盤,餐館的人還外附上茶水冰塊,一人一小碟辣椒和大蒜,桌上擺著在台灣小吃攤常見的辣椒醬及胡椒鹽罐。他看著她把辣椒和大蒜倒進同一碟 子拌勻,淋上醬油,然後用筷子夾起一塊大蒜送入口中,不禁皺了眉,說他沒看過這樣的吃法。Tariq更是在一旁瞪大了眼,她看著Tariq笑著問他,要不 要試試?Tariq連忙搖頭,三人都笑了。晚餐過後,他捫繼續坐在位子上,並不急著離開,隔壁桌坐著兩位用中文交談的華人,她好奇著,於是走上前去,先是 自我介紹,然後三人用中文攀談了起來。言談間,她得知其中一位,是馬來西亞華僑,她於是轉頭向他說道,眼前這一位華人也是從馬來西亞過來的。他聽了,也笑 著走向那一桌,分別與兩人握手致意。他們兩人表示,常常往來東南亞各個國家,尤其是柬埔寨。他們常常將柬埔寨的勞工輸入到馬來西亞,從事的是中間性質的勞 工仲介工作。其中一位男人好奇向她問道,台灣的勞工多半來自哪些國家。根據她的了解,主要是泰國、越南、印尼,還有菲律賓等地。她的阿姨就曾經請過菲律賓 女傭,來替她做家事及帶孩子,她的爺爺生前有一位印尼看護在照顧他,加工出口區及工業區附近充斥著泰國、越南以及印尼餐廳,在在都說明了台灣勞工輸入的來 源國家。那位男人得知兩人有心要在柬埔寨當地生活,熱心提供兩人關於工作簽證方面的資訊,他還給了她一張名片,留下自己的聯絡方式,但是在得知他的巴基斯 坦國籍之後,他猶豫一下,於是向兩人說,在柬埔寨有七個不受歡迎的穆斯林國家,他不確定巴基斯坦在不在其中。又過了幾天之後,有一天,兩人突然想起那一晚 的談話,他於是告訴她,他覺得那男人在說謊。她和他都清楚知道,不能輕易相信別人,別人說的話都只能參考,在馬來西亞,他們遇過搶劫,遇過想要欺騙兩人賺 取佣金的華人,或是巴基斯坦人,在泰國,Sammar的背叛倒戈以及威脅,和一開始的友善判若兩人。他曾經告訴過她,他從來不相信任何人。「連Tariq 也是嗎?」她問著。他點點頭,說他唯一相信的只有她而已。兩人猜測著那位馬來西亞華人口中說的七個穆斯林國家:阿富汗?孟加拉?巴勒斯坦?伊拉克?阿爾巴 尼亞?阿爾及利亞?利比亞?蘇丹?巴基斯坦也是嗎?「七」這個數字是從哪裡來的,是成文,還是非成文的規定,是他隨便胡謅,還是真正存在的真實?他們都不 太相信他,尤其他做的是勞工仲介的工作,這不是一份單純完全攤在陽光下的工作,這期間背後可能還牽扯著更多不為人知的一面。柬埔寨的商人,多半來自中國、 台灣、馬來西亞等地,至於西方面孔,第一種人是政府或非政府相關機構組織的人員,他們多半是關在豪華旅館冷氣房裡,寫著對於這個國家的研究報告,真正與當 地人雜居實際接觸的卻是不多。第二種人是來此地尋歡的中年白種人,這群白種人手上握著大把的鈔票,喜歡在高級餐廳或是酒吧用餐,住高級旅館。而這一類中年 白種人,在泰國更是猖狂而令人做嘔,無怪乎有人說泰國是白種男人的天堂。他們與年輕泰國女子,在公開場合大方調情,吃他們的豆腐,在游泳池裡擁抱嬉戲,在 街上大方公開地牽手。在泰國,娼妓的普遍程度到了叫人難以相信的地步,幾乎成了政府默認的合法行業,變成是年輕女孩認為可以快速賺錢的唯一途徑。這種娼妓 文化,在柬埔寨,在金邊,由於這個國家的貧窮落後,對女權的不重視,加上一些有心不肖仲介從中作梗,年輕女孩也慢慢走上和泰國女孩相同的道路。另外還有一 群西方人,是到處旅遊晃盪的年輕背包客,他們則會選擇住在背包客集中的民宿區域,這些民宿多半簡陋便宜,有的蓋在水上,一晚上便宜的甚至只要4美元即可。 而這些外國背包客集中的區域,也多了一些酒吧餐廳等,提供這些年輕的西方背包客晚上的娛樂以及去處。


之四、

兩 人在吳哥窟時,常常被一窩蜂擁上的小販包圍,這些小販窮追不捨,巧妙利用人海戰術,在外國觀光客一下車時就擁擠上前包圍,半強迫式地催促客人自動掏出錢包 乖乖消費,有的攤販甚至直接觸碰觀光客的身體。一直到最後他終於生氣了,對於圍繞在身邊的這群像蒼蠅式的小販直接不客氣地強硬拒絕,一把拉起她的手快步往 前走。在金邊也是,只要她獨自一個女孩子家落了單,總會有許多機車或是Tuk Tuk司機向她靠近,甚至觸碰她的身體,讓她覺得反感。但是除了大人,有許多小女孩或是小男孩做起生意來,完全不輸大人。有的小女孩身上還揹著一個嬰孩, 有的小女孩甚至還不太會走路,一手抓著身旁阿嬤的衣角,一手搖搖晃晃地抓著觀光客,口裡喊著One dollar,Two Dallar的流利英文,不死心地向觀光客死纏爛打。她常常看著這些小孩子們討錢時的理所當然,驚訝於他們的厚顏薄恥油條蠻橫滑頭世故,她在漠然與慈悲之 間,內心輾轉反側不斷地掙扎。用一點零錢,向一個小女孩買瓶水,或是向一個小男孩買一疊明信片並不是難事,還可以換到他們臉上難得露出的天真笑容。這些小 孩,在現實環境的壓力下,他們每天忙著做1美元2美元的小本生意,被迫提早躍入大人世界裡的狡猾現實,少有了那個年紀該有的稚氣和純真。她一方面心疼,一 方面想著這個國家的未來,究竟是繫在怎樣的一群孩子的身上。這些孩子的年紀,不該是在遊樂場嘻笑歡樂,在幼稚園搖頭晃腦隨著音樂節拍唱歌,初學注音符號與 英文字母的年紀,在家是父母寶貝疼愛的心肝寶貝,怎麼會是衣衫襤褸,衣不蔽體,赤著腳丫在街頭拉著觀光客衣角的模樣呢?如果這群孩子的童年尚且如此,那 麼,在他們慢慢成長之後,又該是以何種方式來在這個社會上繼續生存?


之五、

柬 埔寨幣值不穩定,在還未踏入這個國家的國土時就已經略有所聞,鈔票面額大,皮包裡常常都是一大疊一大疊的鈔票,在柬埔寨,每個人都是百萬富翁。Tariq 常常被這些面額大的紙幣弄得一個頭兩個大,常常搞不清楚皮夾裡究竟有多少錢,轉而向她求助,弄得他啼笑皆非,取笑Tariq說他怎麼樣也搞不懂該如何花這 些錢。柬埔寨雖然同時通行美金和柬幣兩套制度,但是市集上,餐廳裡,或是路邊攤,幾乎任何地方的標價都是以美元為主,每當他們堅持用當地幣值Riel消費 時,對方總是會希望他們能以美金付帳。用美金付帳,每一美元都是損失,精打細算的兩人,情願每天麻煩一點,少量少量地去路邊Money Exchanger換上一兩天所需的Riel,來維持生活中的基本開銷。柬埔寨的美金,流通在市面上的假鈔多,但是對於柬幣而言,當地人說,他們倒是沒聽 過也從來沒見過假的柬幣。於是,他們三人總是選擇喜歡去路邊換錢,而非是去銀行,路邊的匯率可以討價還價,還可以貨比三家。要在這地方生存,三人都練就一 身殺價的本事,每天都與小販堅持1美元等於4000Riel的匯率,而這美金對柬幣的匯率,從Siem Reap到金邊,從旅館、餐館到路邊小販,常常都是隨人高興任意喊價,從1美元等於4000Riel起跳,隨人哄抬,可以是4200Riel,更可以高達 4600Riel。當地人看觀光客荷包裡錢多好欺騙,不會在意這匯率的價差,但是她和他總是一貫堅持自己的原則。柬埔寨人幾乎把美金當成自己國家的貨幣在 使用,市面上流通的幣值也以美金為主,他們看到這個國家的人如此不重視自己的貨幣,然而貨幣卻是經濟穩定的命脈。柬埔寨因為標價最少以1美金起跳,所以當 地消費水平其實並不便宜,生活中少有低於1美金以下的消費基準。


之六

   
柬 埔寨的開放與混亂,在金邊,這邊廂,他們在中央市場清真寺般的圓頂建築附近,看見了一個已開發國家無法理解的的紊亂髒亂落後,路邊垃圾的臭味,集中在街上 看似無所事事衣衫襤褸的當地民眾,還有對著遊客虎視眈眈的Tuk Tuk及機車司機,和光著腳丫到處行乞的,或是大人或是孩童。在柬埔寨,到處都是塵土飛揚的紅土,即使是從Siem Reap到金邊的長途公路,也幾乎都是紅土路。而那邊廂,走過約20到30分鐘的顛簸不平的紅土與柏油路面,來到洞里薩河及湄公河的河畔,看到了擁有著貧 窮國家難得一見的硬體建設,與中央市場附近有如天差地遠。一棟棟的高級旅館,西式餐廳酒吧沿著河岸比比皆是,這些旅館及餐廳價位是一般柬民負擔不起的高額 費用。附近柬埔寨王宮旁的林蔭大道,有著金邊最漂亮現代街景市容,有觀光客常駐足拍照的金黃尖塔,寬廣的河堤小徑,鋪著柏油的平坦路面。這兩者之間的差 異,常常令人忘了這只是一個城市的距離不到30分路程的兩個地方。只是,即使是在河岸邊的現代化都市建築裡,河岸上白天仍可以看見沒穿衣服的孩子在嬉戲, 晚上則可以看見流浪漢直接躺在河堤上睡覺,一隻隻巨大的老鼠在河堤小徑上來回奔竄,她和Tariq第一次看到老鼠時是嚇傻了,但當地人卻不以為意,他們已 經習慣與這群老鼠和平共處。深夜裡,半路上常可以看到騎著摩托車沿途拉皮條的當地人,與看似觀光客的外國人搭訕談價錢。這是柬埔寨,她身處在第三世界國家 已久,常常想著關於所謂現代化的迷思?一般人鄙棄的懶惰,愚笨、沒效率是否等同於落後?落後與文明的真正定義又是什麼?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要追求的到底 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的富足?那一晚河堤邊的散步,她記得他說,「妳看,那躺在河堤上睡覺的流浪漢,他的表情多麼平靜。」清晨,她與他在河堤上看著光著身 體還不太會走路的嬰孩,還有嬰孩衣衫襤褸的母親,母親隨身攜帶著包袱,像是到處流浪沒有家的流浪漢。但是母親的表情沒有不平或是任何哀怨,她一臉欣喜地看 著自己的孩子,伸出雙手迎接一晃一晃慢慢走向她的小小天使,然後從礦泉水瓶中倒出少量的水倒在一塊布上,擦拭著嬰孩的身體。嬰孩樂呵呵地笑著,母親的眼底 也盡是愛憐與笑意。

   

4/21/2010

Away/出走

 


I am writing my book.
I am reading this book as well.
And in future I will make more people read this book too.



"當我寫它時,它也在寫我"
"旅程都應該將我們引領到從未到過的地方,也去面對從未沉思的難題"
"我並不等同於我的根源,我不棄絕它,但我做為主體的命運卻把我推向他方"

4/15/2010

馬來西亞華人和印度人認同的比較分析

20011228日 張秀明(中國華僑華人歷史研究所)


印度人是馬來西亞的第三大民族,但與馬來西亞其他民族相比,印度人是一個長期被忽視的群體。除華人外,世界上許多民族都有龐大的海外族群,如非洲裔、西班牙裔、阿拉伯裔、俄羅斯裔、印裔、日裔 等海 外華人作為一個中國移民及其後裔組成的族群,具有移民社會所有的共性,但以往的研究視野過多地局限於單純的華人研究,缺乏橫向的比較研究,因而將許多可能 是其它移民族群所共有的特徵視為華人所獨有,從而得出華人“例外”和“特殊”的結論。已有一些學人注意到了這種偏向,進行了相關的比較研究。這有助於人們 對海外華人社會全面和客觀的認識。這裡我們選擇馬來西亞華人與印度人進行比較研究,是因為印度人的情況與華人有很多相似之處︰其一、就其祖籍國而 言,中國和印度都是歷史悠久的東方衣冠文物古國,其文化具有極強的凝聚力。海外華人對中華文化、海外印度人對印度文化都有極強的認同 其二、中國和印度在歷史上都形成了龐大的海外移民群體,海外華人有3000萬,海外印度人近2000萬。他們都形成了較強的經濟實力,海外華人的實力眾所周知,海外印度人的實力也引人注目,其收總額已高達3400億美元,相當於印度國內9.4億人口的收入總和。 其三、作為人口眾多的開發中國家,中國和印度在目前的經濟發展中,都比較重視海外族群的力量。改革開放以來海外華人對中國經濟發展的參與及作用已有廣泛研究,同樣,印度自80年代推行經濟改革後,海外印度人也積極參與其中,成為印度經濟發展的強大力量。而對這些,我們了解得還太少。東南亞華人對中國經濟的參與常常引起不必要的敏感和誤解,海外印度人是否也面臨類似的問題?第四,由於歷史的原因,80%以上的海外華人分佈在東南亞;而近代印度移民90%以上分佈在東南亞。特別是在馬來西亞華人和印度人均為當地多元民族社會的主體民族之一。他們在移民的背景對本民族文化的保存和認同對當地社會的認同以及與祖籍國的關系等方面具有許多共同的特點,同時也有一些差異。


 
一、馬來西亞華人和印度人的基本情況

馬來西亞是一個多元民族組成的國家,約有30個民族
馬來族、華族和印度族是馬來西亞的三大民族,約占人口總數的90%。據馬來西亞國家統計局19986 20日的統計顯示,馬來西亞人口達2217.9萬人,其中馬來人1284.28萬人,占總人口的57.9%,華人551.54萬人,占總人口的 24.9%,印度人156.23萬人,占總人口的7.1%由於華人生育率下降,華人在總人口中所占比例在不斷下降,這一趨勢引起華人社會的普遍憂慮,擔心華人的地位會因人口的逐漸減少而受到削弱。而印度人由於保持了較高的生育率,其人口規模一直保持穩定
    
馬來西亞華人大多來自中國東南沿海地區,主要是福建、廣東、廣西和海南四省的五大方言群,據馬來西亞統計局1991年的統計,閩南人最多,其餘依次為客家人、廣府人、潮州人、福州人、海南人和廣西人等
華人社會保持著最鮮明、最完整的族群文化和特徵︰他們保持著除大陸、港、澳、台以外最完整的從小學、中學到大學的華文教育體系,長期出版有多家華文報紙,還有4000多個社團組織。擁有獨立的華人參政黨和反對黨,仍堅持道統的宗教信仰。雖然華人也有 言和地區集團之分,但所有的華人都承認自己是同一民族的成員,共同的語言、文化和習俗使華人對本民族有強烈的民族認同感宗教信仰在華人社會中也從未產生過分化作用。鮮明、強烈的民族認同成為華人團結一致爭權自身權益的強大力量。但同時也給人這樣一種印象︰華人似乎更不易被同化。
    
與華人相比,印度人的種族和宗教構成要複雜得多
所謂的印度人從來都不是一個單一的種族概念。既有地區和語言之分,又有種族和宗教之分,還有種姓之區別馬來西亞印度人中,泰米爾人占主體,約為80%,馬拉雅蘭和泰盧固人約占14%,其餘為北方的旁遮普人、孟加拉人和古吉拉特人。泰米爾人中又包括斯里蘭卡的泰米爾人。按宗教來劃分,80%為印度教徒,此外還有錫克教徒、穆斯林和基督教徒,而穆斯林自1947年印巴分治後又分裂為親印派和親巴派。同一種族內部又分為許多不同種姓。直到戰後這種種姓意識也並沒有淡化,如80年代中期,馬來西亞仍有50多個印度人的種姓團契。印度人也缺乏共同的文化背景。各種族仍保留著自己的語言,各種族之間很少來往。由於語言、宗教、種族等方面的差異使印度人從未形成一個統一的力量,再加上印度人是三大種族中人數最少的,經濟力量也較弱,在爭取本民族權益等方面不像華人那樣有聲勢,其社會、經濟和政治地位都有被邊緣化的傾向,因此有人得出這樣的結論︰印度人對馬來人優先等種族主義政策較為容易接受,印度人與馬來人在經濟和文化等方面的利益衝突較為不明顯,印度人似乎比華人更容易融入馬來人社會。情況真的是這樣嗎? 


二、馬來西亞華人和印度人對本民族文化的認同

馬來西亞華人和印度人對本民族文化都保持著頑強的認同從宗教信仰來看,88.5%的華人和83.1%的印度人都信仰其道統宗教。另有0.4%的華人和5.3%的印度人信仰伊斯蘭教。雖然信仰伊斯蘭教的印度人的比例要高於華人,但這並不說明印度人比華人對馬來文化認同的程度更深,因為這些印度穆斯林在來到馬來西亞之前就信奉伊斯蘭教。而且,雖然 他們與馬來人信奉相同的宗教,但並沒有被完全接納為馬來人,不能享受馬來人的特權。並不能完全透過宗教和文化上的認同而完全融入馬來人的社會之中。因此可以說,認同的障礙在於種族的差異和特權而不是宗教。就母語教育而言,華人在維護華語教育方面成就顯著,印度人也在保持自己的母語教育。如目前共有525 所淡米爾語國小。在農村的印度人中間,淡米爾語仍是他們交流的主要語言。印度人的社會生活在很大程度上仍局限在相同的語言和宗教集團中。

就社團組織而言,馬來西亞華人擁有4000多個各種類型的社團
從 來到馬來亞的第一天起,為了守望互助,華人就組織起來,直到今天,社團仍是華人社會團結互助、維護和爭取自身權益的核心力量。印度人同樣也以這種模式保持 集團的認同,維護集團的利益。以斯里蘭卡的泰米爾人為例。從移民馬來亞的第一天起,斯里蘭卡的泰米爾人就成立了許多互助社團,這些社團已成為這一族群最重 要的中心,也是其種族認同的象徵和加強團結的公眾聚會的場所。這些社團能滿足斯裡蘭卡泰米 爾人所有的各種需求,一直到今天依然在發揮著作用。

在對本民族的文化認同上,華人社會存在著老一代與二三代認同上的差異
一些人對年輕一代華人對中華文化的淡漠憂心忡忡,實際上這是許多移民族群面對的問題。如年輕一代的斯里蘭卡泰米爾人對祖先的文化道統也漠不關心,越來越少參加本民族的社會文化活動及保留本民族的文化道統,他們對斯里蘭卡發生的一切也沒有興趣。由於生於斯、長於斯,年輕一代的認同肯定是越來越當地化

三、華人對中國與印度人對印度認同的轉變

眾所周知,二戰後,馬來西亞華人經歷了國家認同的轉變,由戰前的認同中國轉變為認同馬來西亞,印度人也經歷了同樣的轉變目前,70%以上的印度人出生在當地,另有25%的人在當地居住已達10年以上。他們與印度的聯系只是感情上和文化上的聯系。
     
印度人與華人一樣,都是作為英國殖民者開發馬來亞的廉價勞動力來到了陌生的馬來亞,作為僑居者,他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衣錦還鄉,榮歸故裡因此,在戰前,他們更關心的是印度而非馬來亞。30年代,印度的民族主義在馬來亞的印度人中間傳播開來。1930年, 一份名為〈印度人〉的周刊創刊,其宗旨是要告訴印度人︰一,自己是印度人;二,不要忘記自己是印度人。隨著印度獨立運動的興起,馬來亞的印度人更多地捲入 了印度的獨立運動之中。他們甚至幼想借助日本人的力量來擺脫英國的殖民統治。因此,在日本人佔領馬來亞期間,馬來亞的印度人成立了以鮑斯為首的印度同盟 軍,成千上萬的印度人出於愛國熱情參加了這一組織,並赴緬甸前線與英軍作戰,無數的珠寶財產匯入了同盟軍。印度人的民族意識得到了空前的覺醒。雖然這一運 動很短暫,但它無論是在印度國內還是在馬來亞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印度,同盟軍被視為民族英雄,在馬來西亞,印度人第一次不分語言、宗教、種族、種姓, 團結在一起。戰爭結束後,印度人的政治熱情又重新高漲起來,主要是支援印度的獨立運動。1946年的印度人國民大會就是為了支援印度的獨立要求而成立的。印度人對印度政治的發展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興趣。認同於印度的傾向更加明顯︰掛印度國旗、崇拜甘地、對尼赫魯的到訪空前熱烈的歡迎。巴基斯坦建國前,馬來亞的印度教徒與印度穆斯林之間發生了嚴重的衝突。總之, 印度發生的一切左右著馬來亞的印度人。    

戰後初期特別是馬來西亞獨立後,馬來亞的印度人曾希望保持雙重國籍,受到了尼赫魯和印度政府的批評,印度政府也不鼓勵雙重國籍,提倡印度人選擇當地國籍越來越多的印度人加入了當地國籍,實現了國家認同的轉變。但馬來西亞的印度人仍保持著對印度的感情和文化聯繫,也在關心印度的政治。如1980年 印度前總理英迪拉。甘地被其錫克族衛士刺殺後,在馬來西亞的印度教徒和錫克教徒之間爆發了激烈的衝突。現下馬來西亞的一些印度人文化社團經常請邀請印度的 老師到馬來西亞教授道統的印度舞蹈和音樂,穆斯林也從印度邀請宗教學人或牧師作寺廟主持。 印度的電影明星在馬來西亞印度人中間受歡迎的程度不亞於在印度國內;在體育比賽中,印度人經常狂熱地支援印度隊,即使和馬來西亞隊對陣也是如此。所有這些使馬來人更加深了這種印象︰印度人對印度的感情和政治聯系是根深蒂固的,他們更像是印度的兒子而非馬來西亞的兒子

總之,印度人保持著與華人相同的對祖籍國的情和文化認同,並因此而同樣遭到了馬亞人對其認同的懷疑

自中國實行改革開放後,華人又恢複了與中國的聯系,特別是經濟聯系
究竟如何看待華人與中國的這種聯繫?東南亞諸國包括馬來西亞曾經有過疑慮,現下也逐漸認識到這種聯繫更多的是一種經濟的聯繫,而非政治的和感情的聯繫。正如有的學人的看法︰華僑華人與中國的關係已從“貢獻”轉變為“合作”,是一種互利的關系。對這種關係的過份擔憂是不必要的。印度政府也在採取各種措施吸引海外印度人為印度的發展做貢獻。如1999年,印度政府宣佈,給海外印裔人士頒發一種 特殊的“回鄉証”,持外國護照的四代以內的印裔人士只需交納1000美元,就可以獲得有效期為20年的印裔身分卡,憑此卡可在印度購買住宅和非農用土地,在投資和開辦企業等方面也將享受一些優惠待遇。印度目前有670萬印僑和1500萬印裔居住在海外,他們在印度經濟建設和科技發展中一直扮演重要角色。他們與印度的這種聯繫是否也引起了不必要的懷疑?目前海外印度人與印度的關係究竟如何?這些問題還需要今後更深入的探討。

原文出處:http://www.chinaqw.com/node2/node116/node119/node162/node470/userobject6ai29659.html

她把心留在Terengganu了




第 二次兩人坐車到Terengganu,晚上10點半的車,清晨五點左右到達Kuala Terengganu的巴士總站。約莫早上八點,他們坐著計程車進入馬來人的村子,Nazirah和Kuram還在睡,正準備起床。Nazirah站起 身,一頭長髮還未批上頭巾,笑著向她說:Welcome。



2010 年農曆過年前夕,她坐在一個傳統馬來人的家裡,那一晚天上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夜晚的Terengganu很靜,她與Nazirah默默望著天上的星 星,Nazirah手指著天上一閃一閃的光亮,告訴她星星的馬來話叫做”bintang”,她拿出隨身攜帶的Lonely Planet Malay語言書,翻到後面索引查詢用英文Star搜尋馬來話的星星,Nazirah又教她月亮叫做 “Bulan”,一陣涼風吹來,她深深吸一口氣,Nazirah開口說,wind的馬來話是 “Angin”。

突然摩托車引擎的聲音由遠 而近,是Nazirah的大姊,她在門口大喊她的名字:SHU SHU Come,她走出去一看,她大姊示意要她坐上車,她不解,回頭望著Naziarh,Naziah笑著比起手勢,要她出去。Nazirah和她大姊會說的英 語不多,她也並不很明白等下要做什麼。她還是上了車,Naizirah在門口目送著她們,微笑揮手。摩托車在Terengganu的鄉間小路上奔馳,她坐 在後座覺得安心,靠在她厚實的背上,雙手抱住。她指著天上大喊:Bintang cantik,Nazirah大姐大笑地說 “Yes Bintang cantik” 大姊接著又說 “SHU cantik"。風很涼很涼,她早就愛上了Terengganu的人,還有這裡的一切一切。摩托車在一個路邊小販停了下來,大姊示意她下車,問她要吃什 麼,她趕緊搖頭,說不餓,傍晚那餐的BBQ,雞肉還有魚都還在她肚子裡尚未消化,但是大姐仍然自顧自地幫她點了漢堡,等待的時間,大姐隨意坐下,和同樣是 客人或是當地居民攀談聊天,她看到其他人好奇向她打量,大姊一旁用馬來語解釋,桌上放著一個木製的器具,上面有很多個洞,裡面裝著很多彈珠,大姊和另一位 年輕的馬來男子手抓起彈珠,熟練地玩了起來,一來一往,針鋒相對,大姐常常大笑,她坐在一旁,企圖理解這遊戲背後的邏輯,時而看著大姊,她打從心裡喜歡這 位臉上總是掛笑容的朋友,她也感受到大姐是真心想要對她好的那份純真與善良。三份漢堡好了,大姊示意她上車,摩托車慢慢駛回Nazirah的家,一個漢堡 給門外Nazirah的智能不足的哥哥,一個給Nazirah,一個是要給她的。

Nazirah要她趕快吃,兩人坐在客廳裡,她席地而坐,雙腿靠著地毯,拆開漢堡外面包裝紙,好大的一個漢堡,她內心苦笑怎麼吃得完,但是卻異常美味,之後離開馬來西亞湯常常想起那一餐的漢堡還有那晚的兜風,她突然明白那是她在其他地方都永遠不可能會再體驗到的美味。

那 一晚,Nazirah知道她今晚不打算在她家過夜,似乎有些失望,她努力想讓Nazirah明白,她真心喜歡Nazirah,離開前她從行李找出當初在台 灣和Sunny去逛通化夜市買下的一條愛不釋手的異國風情項鍊,她走向Nazirah,說這是要給她的禮物:“It is from Taiwan”,她替Nazirah把項鍊戴上,Nazirah默默望著項鍊,和她說很喜歡。Nazirah也想送她一枚戒指當作回禮,不過 Nazirah的指環比她小,所以試了兩枚還是戴不進去,Nazirah有點沮喪,她笑著安慰她沒關係,她告訴Nazirah,不需要送她戒指,戒指戴在 她手上比較適合。

她突然想起,她來Terengganu三次,第一次離開前她把手還送給一個臉上總是掛滿笑容的馬來女孩Aini,第二次 她將在Bukit Bintang Plaza 和他一起逛街選的手環送給一個馬來老婦人,那一次老婦人回送她來自Sabah的一個手鍊。這一次她將項鍊給了Nazirah,她著著實實把她的心留在 Terengganu了。

4/11/2010

馬來西亞伊斯蘭國教化的歷史根源(下)


() 基層鄉民社會: Shari`aAdat    

自十八世紀以降的伊斯蘭教復振運動(Islamic revivalism,西方學者以「基本教義派」(fundamentalism)名之(常 以恢復嚴格的一神教義及遵奉正統的律法為口號,並以整肅蘇菲主義的汎神傾向及異教信仰之不當影響為其行動綱領,故非穆斯林學者對伊斯蘭教的理解多少受到此 種復振運動影響,以為這樣子才算是「正信」的伊斯蘭教,好像不嚴厲地拒斥異教者便非真信士一般。這種刻版印象不當地扭曲了我們對伊斯蘭教歷史的考查。如此 一種強調正統性的運動是近代的產物,其產生的歷史背景學者早有探究,其對整體穆斯林社會產生何種影響目前還有待評估,更不用說此種形式的伊斯蘭信仰可以算 是中世紀穆斯林世界的正統了,因此也不能因為我們無能在前獨立時期的東南亞社會找到這種所謂正統信仰,就說伊斯蘭教並未曾影響東南亞社會。       基於上述論點及對中世紀伊斯蘭史的研究,Milner反駁 Gullick和其他早期西方殖民時代學者的觀點,後者認為這些東南亞所謂穆斯林社會其實在歷史上很少受伊斯蘭教的影響。Milner以為太過偏重維繫正 統信仰的制度面來看這些東南亞穆斯林社會,而認為因為缺乏制度性要件,如: qadimufti等,故結論說當地社會只是以伊斯蘭的外殼來包裝印度教及本土信仰的內容。Milner反駁此說,以為從文化的觀點來看,東南亞穆斯林政權頗受中世紀伊斯蘭教的影響,而Guillick的制度性觀點只反映了這個伊斯蘭文化的一個面向而已,也就是Hodgson所說的「關懷律法」者,而忽略了由蘇菲主義所代表的民眾虔信運動是中世紀伊斯蘭教的一股巨流東南亞的伊斯蘭教必須放在此一脈絡來看(然 而今日的社會科學領域的學者太習慣於所謂正統宗教與民間宗教間的區別,好像社會階層及文化差異等因素可以造成判然有別的兩種信仰型態一般,但從宗教史的考 查來看,這種官方正統與民間信仰的疆界恐怕也不總是那麼清楚的,換言之所謂民間宗教也可能只不過是所謂正統宗教向民間社會滲透的產物罷了;反之,來自民間 的宗教運動也可能被官方所接納而成為正統的。這在佛教、基督教、與伊斯蘭教等世界宗教的歷史上可以找到許多例子。   
  
在中世紀的穆斯林世界中,不論是正統派還是什葉派,蘇菲主義的影響都是不可磨滅的,而早期的蘇菲聖者也都是以民間的具有超人魅力的形象出現,並挑戰官方正統的,但在幾百年的民間傳播後,在公元十世紀之後,逐漸被正統`ulama所接受,甚至納入經院教育的課程(蔡源林199828-42 )。而因為蘇菲主義的汎神論使其能和其他宗教信仰,如印度和中國的多神信仰有所對話,甚至包容之,故也使蘇菲聖者的教導可被異教徒接受,而蘇菲運動之傳佈也部份解釋了為何在穆斯林帝國的軍事擴張在公元750年結束後,伊斯蘭文明繼續向中亞、印度、東南亞等異教地區推進,特別是東南亞的伊斯蘭化,一開始可說毫無軍事力量支持,反而是在兩大佛教強權的勢力範圍下和平發展的     

在 這個歷史脈絡之下,我們可以了解當那些早期的伊斯蘭學者和蘇菲聖者帶來他們的神學著作、律法書、或獨特的修行方式時,對一般民眾而言,可能也不見得認為這 些新鮮事物和他們原有的慣俗、及印度教和佛教的修行和觀念有何抵觸,對這些伊斯蘭學者和聖者的尊崇也和對印度上師的尊崇沒有兩樣了。如同早期英國的東方學 者Winstedt所觀察的,一種泛靈信仰使馬來人對這些伊斯蘭聖者的崇拜,就如同他們對祖先、英 雄、其他宗教導師等的崇拜一樣;他們也可以念誦真主安拉的聖名或各種禱詞插入傳統印度教的慶典儀式裏,而得到他們自認為的通靈能力;也可以將《古蘭經》寫 在護身符,而得到相同之驅邪避禍的效果。新的崇拜儀式似乎可以毫不困難的套在老的信仰模式上,並沒有所謂絕對一神論和多神論之間的矛盾存在,也不存在著反 偶像崇拜的宗教迫害, 而伊斯蘭化就這樣和平漸進地在馬來社會展開了。非伊斯蘭傳統並沒有因為伊斯蘭的侵入而消除,在馬來的鄉村社會經常是本土信仰、印度教、佛教及伊斯蘭教傳統並存的狀況。各種宗教的儀式被混合採用在不同場合,而不同宗教的聖者也同樣被鄉民所崇敬。個人近日到馬來西亞的觀察及訪談,也發覺甚至像佛教僧眾也一樣地受到當地馬來人所尊敬和禮遇,不因宗教傳統之不同而被岐視。     正如前面所提到的,馬六甲蘇丹以逐步將Shari`a整合到其立法和司法體系,也為馬來鄉民社會的伊斯蘭化打下基礎,甚至在鄉村地區,都有其派駐的官吏叫penghulu,負責維持地方秩序、仲裁糾紛、徵稅與賦役,有時仍可成為巫醫為人治病。他們可將Shari`a混合Adat的法令運用在處理鄉民事務上。另外,凡是曾到麥加朝聖者總是為地方民眾所尊敬,而成為一種地方上的非官方領袖。當然,那些蘇菲修行者也常以其德行及種種奇蹟而被認為是有真主所賦予之超常精神能力,而成為鄉民社會另一類的地方菁英,他們的chrisma乃是伊斯蘭教被融入在鄉民生活之一部份的主導者。漸漸地,鄉民們的生命週期中之各項生命禮儀都會請這些人來參與,他們也就將伊斯蘭禮儀帶入民眾的生活中了。     
    

. 西方殖民主義vs. 伊斯蘭現代化運動

十 六世紀葡萄牙及十七、八世紀荷蘭的商業殖民主義雖然先後侵入馬來半島,但由於對葡、荷等殖民者的主要目標是在建立一個支配印度以東的東方世界之海上商業 帝國,以便奪取印度、印尼群島、及中國等地之經濟資源,故只要在航路所通過的沿海地區佔據港口殖民地,以利物資之轉運即可,並未將殖民勢力深入內陸故在馬來半島,葡、荷兩國在佔領馬六甲之後亦足矣,整個馬來半島內陸還是在馬六甲蘇丹的封建諸王勢力所支配,這情形一直到十八世紀結束前並無根本改變。     1511年葡萄牙人佔領馬六甲,不但未消滅蘇丹政權,反而使其王室及馬來流亡貴族向四方擴散開,助長了馬來半島及印尼各島地區的伊斯蘭化運動,並展開了持續幾個世紀的西方殖民主義和東南亞穆斯林政權的激烈對抗,此時東南亞已不只是亞洲史的一部份,而且是世界史的一環。在此之前,近東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向東歐進攻,直接威脅西方基督教世界,反之南歐伊比利半島的穆斯林勢力則被西、葡等天主教國家所徹底剷除,基督教世界和伊斯蘭世界開始海權與陸權的爭霸,這個衝突戰火延伸到東南亞來。此時,一部份馬來貴族進入蘇門答臘西北部的亞齊,繼續以亞齊為對抗葡萄牙的基地,並接受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援助;另一部份馬來王室及貴族轉戰馬來半島最南端的柔佛建立另一蘇丹王朝;更有一些人飄洋過海到文萊,使當地統治者亦改宗伊斯蘭教。     

1602年荷蘭成立荷屬東印度公司,並於1619年在巴達維亞(今之雅加達)建立其東方殖民帝國之總部後,整個東南亞進入了合縱連橫的戰國時代,這場海權 奪戰並不必然以「東方伊斯蘭集團vs. 西 方基督教集團」的模式上演的,葡萄牙的天主教與荷蘭的基督新教早在歐洲宗教改革戰爭中已產生重大矛盾了,而亞齊則欲取代馬六甲以支配麻六甲海峽兩岸之貿 易,因此和馬來半島的柔佛和霹靂等蘇丹國早有衝突,結果為了對抗亞齊和葡萄牙,柔佛竟助荷蘭攻佔馬六甲,並驅逐葡人之勢力於馬來半島,未料荷蘭對東南亞的 殖民野心遠在葡萄牙之上。不過,因荷人的總部在爪哇,故其主要興趣在印尼各島,也因此使柔佛蘇丹順利繼承馬六甲蘇丹而為馬來半島霸主,只有馬六甲一港被荷 人所佔據而已。     1786年英國佔領檳城之後,英人開始與荷人競爭在東南亞的殖民事業1819年英人佔領新加坡後,使荷人所屬之馬六甲的貿易地位大幅滑落,最後英荷雙方在1824年簽約劃分東南亞之勢力範圍,荷人撤出馬六甲而將整個馬來半島讓與英國,而英人則承認荷人在印尼各島的宗主權。英人對馬來半島的經濟開發和行政 改革才真正徹底改變了馬來半島,使其邁向西化及現代化道路。  

本文只著眼於伊斯蘭教的部份,故對英國殖民政府對馬來半島的宗教以外其他層面的影響不多論述。眾所周知,英人對馬來半島之殖民政策乃先由直接支配三個海港檳城、馬六甲、新加坡,再逐漸深入內陸各州,最後終於形成三個行政型態:直接統治間接統治監督自治。三個港市即採第一類,英人在此大量引進中國及印度勞工,發展工商礦業, 而原為馬來蘇丹統治的地區分別放入第二、三類行政架構,名義上由蘇丹為各州元首,但實際上行政大權卻逐漸由英人行政官員及顧問掌控,而只讓蘇丹掌管宗教禮 俗事務。此種由英殖民官員掌世俗權力,蘇丹掌宗教權的分工,更加使蘇丹及馬來傳統貴族以伊斯蘭教的保護人自居,在部份州更有強化 Shari`a之執行與任命法官以掌宗教法庭之措施,如雪蘭峨、霹靂、與吉蘭丹等州。無疑地,英國殖民政策對獨立後馬來西亞之經 濟、政治、社會、文化、及族群關係等的發展具深遠的影響,這裏僅就伊斯蘭化(或去伊斯蘭化,de-Islamization)的問題再分三個層面來談:

(一) 國家層次中央化與世俗化    
雖然蘇丹保有對宗教禮俗事務的決定權,但1915年成立「宗教與馬來禮俗資議會」(Majlis Ugama dan Adat Ist`adat Melayu, Council of Religion and Malay Custom )之後,英殖民政府逐步架空蘇丹之實質管轄權,而將宗教禮俗事務納入一套中央官僚系統所管理,英國官員透過「資議會」介入有關清真寺與經院學校之創設、宗教捐之收支、Shari`a法官之任命等事務,名為蘇丹之顧問,實則進行宗教行政與財政掌控,使蘇丹做為伊斯蘭保護者的地位大受影響。這確實讓整個蘇丹政權結合伊斯蘭律法的傳統崩解掉,宗教權和行政、立法和司法權徹底分開了。     英政府雖然仍保留Shari`a對馬來蘇丹各州的適用性,但開始建立以適用英國普通法系統的民刑事法院,而形成Shari`a和英國法兩法院系統並存的狀態,而若遇有兩法抵觸的案例,常以英國法推翻Shari`a的判決,故英國法是普通法;Shari`a是特殊法,只適用馬來穆斯林為主的各州之某些民事和宗教事務而已。但英國的法制改革,確也促成了一種中央集權化及理性化立法和司法體系的效果,那些適用Shari`a的領域,如:婚姻、遺 產、宗教禮儀、宗教稅捐等,開始從判例之出現,演變成由英殖民政府以行政命令,甚至制訂單行法規來加強其權威性,這便是一典型的法制理性化的過程。誠如Hooker所言,雖然英殖民政府是在一種世俗化的考慮去採用Shari`a的,故其所公佈施行的法令只能說是一種 Muhammadan law,不是一種Islamic law,換言之,不是以那些法令是否符合伊斯蘭精神來執行,只是基於殖民行政權宜的考慮才採用順應民情的法令,但其結果還是為Shari`a的法之權威性奠下基礎,使獨立後的馬來西亞走上一個更徹底的伊斯蘭建制化的坦途。
     
(二) 宗教次級團體西化與去伊斯蘭化
傳 統馬來社會維繫伊斯蘭傳統價值並提供本土領導菁英的主要機制為經學校和蘇菲教團,已如前述。但這種傳統的伊斯蘭教育大多只是培養相當於中小學生的宗教基礎 知識而已,並未有像中東或印度的「經院」那樣學科專化與組織化的高等教育組織,而英國人帶來了西式的高等教育制度,以之培養馬來貴族子弟學習西方現代知 識,並為殖民政權服務,這批新一代的馬來知識份子漸漸由學習西方語言及知識而熟悉西方的思考模式,接受西方的世俗主義意識型態,並對傳統伊斯蘭價值體系之 認同日漸淡泊,這批英式教育所培養的西化與世俗化知識份子供應了馬來西亞後殖民社會的統治階級。另外,英政府也設立許多以馬來文教學的中等學校,以教導馬 來青年有關現代社會所需的實用知識為主,並灌輸馬來國民意識及社會責任,而這種中等學校如前述之英式高等學府一樣,對伊斯蘭傳統是相當漠視的。這種教育制 度對維繫英國殖民政權的合法性後來證明是非常有價值的,馬來社會從此有一批親西方的菁英,可為殖民統治的本土化服務。

傳統的經學校在這時繼續擔負起灌輸馬來人下一代有關於伊斯蘭基本知識及禮儀的任務。而十九世紀中葉以後,橫掃伊斯蘭世界的復振運動經由麥加朝聖、中東及埃 及的留學風潮、及阿拉伯學者的來臨而傳入東南亞,許多「留洋」回來的學者也將一種反蘇菲神秘主義及更符合《古蘭經》與《聖訓》原典精神的教義帶回來,並主張一種伊斯蘭現代主義,強調伊斯蘭傳統和西方現代文明的相互調和改革傳統教育須結合西方新式教育。此種新興的伊斯蘭思潮在馬來半島亦產生影響,吉蘭丹的 To’Kendali是著名的例子。To’Kendali在遊學中東和埃及22年後,回到故鄉創辦自己的經學校(pondok),他不但以生動有趣的講課和廣博的見聞吸引來自東南亞各地的學生,且呼籲馬來青年學生要關心國際事務,並學習運用伊斯蘭思想來探討社會政治問題,因此他本身不只是宗教教師,還是一位社會批評家。此外,吉蘭丹在1917年首創一間新氏的伊斯蘭經學院—Madrasah Muhammadiah,同時使用英文、馬來文、和阿拉伯文教學,結合傳統經院教育的課程及西式教育之新學科,如數學、科學、商業管理、現代史地等,以培 養具有新觀念的新一代穆斯林知識份子(Andaya & Andaya 1982233-235)。     無疑地,此種教育上的「一國兩制」與前述司法體系的「一國兩制」現象對馬來社會埋下了不穩定的因素。在二十世紀初,兩個基本的意識型態矛盾出現了:「新教 vs. 老教」(Kaum Muda vs. Kaum Tua)的衝突,與「汎伊斯蘭民族主義vs. 世俗馬來民族主義」的對立

自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整個伊斯蘭世界在外在的西方殖民主義之衝擊內在的伊斯蘭復振運動的浪潮下,普遍出現了一些類型相似的政治社會運動及意識型態論戰,而此一運動和論戰經常沿者兩個軸線而劃分成敵對之雙方:「傳統vs. 現代」與「伊斯蘭化 vs. 世俗化 」,如此我們可以有「伊斯蘭的傳統主義」與「伊斯蘭的現代主義」,也可以有「世俗的傳統主義」與「世俗的現代主義」,因為不同的伊斯蘭地區有其不同的社會歷史背景,故每一組意識型態的表現方式及其相對力量的強弱亦有不同。或者因為馬來半島的伊斯蘭傳統紮根較深,而其社會所受殖民主義的壓迫相對較少,也未有大規模的社會革命及戰爭發生,故並未出現激進的現代化與世俗化的運動,沒有馬來知識份子份子主張根本推翻伊斯蘭傳統,如同土耳其的凱末爾那樣的例子,且所有運動均未激烈到爆發武裝衝突,如同中東、印度、印尼在十九世紀末起所發生的那樣。

若 配合前面教育制度來分析,則所謂「世俗化的傳統主義」者,主要就是在英式教育培養出來的馬來貴族新一代,他們倡導一種較世俗化的馬來民族主義,伊斯蘭教對 他們而言只是一古老傳統,在現代民族國家中只是扮演一種儀式性及官樣文章的象徵性角色而已,這批人在英殖民時代已和殖民政府充份合作,在獨立後成為「巫 統」的第一代領導者 ,東姑拉曼便是其代表,他曾直言馬來西亞不是一個伊斯蘭國家,伊斯蘭教只不過是一個官方形式的宗教而已,他無意推行進一步的伊斯蘭化政策,而以全力護衛馬 來族群利益為主。伊斯蘭的傳統主義」者,指那些在馬來鄉村社會繼續執行在清真寺及經學校以一套傳統方式為教胞講經說法,為教胞舉行養生送死等重大生命禮儀的這些傳統’ulama宗教功能者,這便是所謂「老教」(Kaum Tua,因為英殖民政府為取得統治合法性,設法攏絡這些傳統鄉村’ulama ,並透過「宗教資議會」的制度將之納入官僚系統,這批人成為一股保守勢力,在1920s1930s和「新教」發生論戰(Roff 1985125)。「新教」(Kaum Muda),便是「伊斯蘭的現代主義」者,他們大多有麥加朝聖和中東留學經驗,目擊當時的泛伊斯蘭主義和反殖民主義的浪潮,或親自受學於那些著名的伊斯蘭改革派學者 ,便將這些觀念帶回自己祖國。但無疑地,此種思想隱含對西方殖民主義的批判及泛伊斯蘭主義的潛在危險,故不可能被英殖民政府所鼓勵,其政治勢力在獨立前後就被「伊斯蘭的傳統主義」和「世俗民族主義」兩股勢力所暫時壓倒了,這批人的政治遺產部份被今日的「泛伊斯蘭黨」(PAS)所繼承。

(三) 基層民間社會理性化與去神秘化
如 同韋伯所強調者,一個理性化的經濟系統、理性化的官僚體制和法制與理性化的文化價值體系存著辯證關係。英國所帶來的理性化行政與經濟生產模式,無疑地促進 了馬來傳統文化的理性化趨勢,同時也被這種趨勢所促進,而前述的伊斯蘭現代主義思潮正是反應此種文化價值體系的變動之一例。理性化絕不等於去伊斯蘭化, 雖然馬來社會確實存在著世俗民族主義者,但甚至對這些人而言,伊斯蘭仍有其政治象徵意義,仍可服務世俗目的。     此種伊斯蘭改革浪潮絕非只是一種知識份子的運動而已,當代學院派的世俗化知識份子確實常常只是與社會大眾隔絕的邊緣人而已,但這種觀點不應當投射到伊斯蘭的知識份子上,透過清真寺、經學校和蘇菲教團,他們的影響力可達到基層民眾,故William Roff告訴我們,二、三十年代的「新教vs. 老教」論戰已深入馬來基層鄉村社會,雖然馬來半島並未產生和如印尼那般的「新教」的`ulama帶領群眾殺害「老教」的 `ulama那樣的流血衝突,但英式教育與伊斯蘭現代主義教育仍從另一方向影響馬來民眾,故整體而言,傳統強調蘇菲神秘主義者及聖徒人格崇拜的信仰漸漸被嚴格遵奉經典及依法不依人的理性化信仰模式所取代,但這個過程在馬來西亞總是漸進的。

英國殖民統治確實給馬來社會帶來了某些難以解決的問題,首先由於十九世紀中葉以後,工業化需要大量勞動力,但馬來半島地廣人稀,且一般人生活在傳統農業社 會中,難以投入現代產業,故英人大量引進印度及中國外勞於海峽殖民地工作,這一來終於引發了馬來人的恐懼, 這便是二十世紀初一種馬來沙文主義興起的原因, 似乎馬來人並未享受到現代化的果實,城鄉之間的不均衡發展本為所有殖民型經濟的共通特質,馬來西亞這一問題更因城鄉之族群人口比例不均而更加惡化,當馬來 發覺其族群人口佔馬來半島總人口數不及一半時,難免形成一種懼外心理,這種心態被那些「世俗民族主義」者所利用為取得獨立後政權的工具,究竟這個族群問題 可能如某些伊斯蘭改革派人士所言,以伊斯蘭的普世主義及公平、正義、福利等基本價值來超越嗎?恐怕目前而言,並不太樂觀,那些非馬來的穆斯林能夠被馬來穆 斯林及其族群之非穆斯林所接受嗎?這是一個有趣且值得研究的課題。



. 結論

本文嘗試從政權合法性的觀點出發,去探討馬來西亞獨立前三個歷史階段的伊斯蘭教政治傳統,並從下列這三個問題的分析著手:

(一)伊斯蘭教在馬來西亞的起源
(二)馬六甲蘇丹政權的伊斯蘭化
(三)西方殖民主義與伊斯蘭教間的辯證關係

個人以為這個對伊斯蘭教的歷史性研究,對進一步探討今日馬來西亞的政黨政治、族群政治與伊斯蘭教對馬來西亞的政治發展與公共政策的影響,應有釐清作用。     自從杭廷頓(S. Huntington) 發表了引起爭議的「文明衝突」理論以後,伊斯蘭教更加成為國際政治學者所關注的話題,而這種觀點也反應了自七十年代的能源危機以後,西方國家對中東伊斯蘭 世界的態度,而在後冷戰的時代,「伊斯蘭問題」更不只是中東問題而已,因為中東之外的穆斯林人口還遠超過中東的穆斯林人口。原本在冷戰時代,伊斯蘭因為有 反共產主義的戰略價值,故許多穆斯林國家還受到西方的軍事和經濟援助,今日共產主義的威脅去除後,伊斯蘭世界與西方世界在殖民主義時代所種下的矛盾終於還 是被引爆了。馬來西亞的個例雖沒有像某些穆斯林國家一般,對這種後殖民時代的政治以非常激烈的方式展現出來,但我們仍清楚的看到了一種典型的後殖民政治。 具體而言,那些具有伊斯蘭傳統、也有被西方殖民統治之歷史經驗的國家,普遍在獨立建國之後的後殖民時代,在繼續掙扎著走出一條屬 於自己的道路時,同時也經驗到其殖民時代的遺產卻是一個無比沉重的包袱,傳統與現代化並不是如此容易地被同時擁抱住

上述的問題實具有全球性的意義,看看那些今日充滿族群動亂的地區,從東南亞的印尼南亞的印度與巴基斯坦中亞的阿富汗高加索地區的亞美尼亞和亞賽拜然中東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乃至東歐的南斯拉夫北非的埃及和阿爾及利亞,所有這些國家都是同時有伊斯蘭和西方殖民主義這兩個傳統,其問題的本質也均類似,與其將其原因簡單歸咎於政府貪污、經濟落後、或甚至「伊斯蘭基本教義派」的暴力傾向,倒不如更認真地從歷史的角度、從其國內的族群、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宗教等面向、從其對外關係的角度,一一去仔細探索,或可發現各個因素實有其千絲萬履的關係,這裏面沒有簡單的公式可套,也不應當以隔離其它要 素,只集中在一二個問題的方式來探討。這個對馬來西亞伊斯蘭歷史傳統的研究,將引導我們去從幾個可能的方向來探討當前馬來西亞的政治問題:

(一)不同的政治黨派究竟是繼承怎樣的殖民時代所遺留的政治遺產?是否可能以「伊斯蘭vs. 世俗主義」來做政治黨派的分界線?各黨派對伊斯蘭傳統的態度是否反應了其從殖民到後殖民的世代經驗?
(二)伊斯蘭的文化認同和族群認同的關係為何?馬/華與馬/印之間的族群疆界和穆斯林/非穆斯林的文化疆界是一個不可突破的惡性循環嗎? 或者伊斯蘭可以成為族群融合,或至少是族群和諧的因素嗎?
(三)全球性的伊斯蘭復振運動將對馬來西亞未來政治發展產生什麼影響?這會造成進一步的伊斯蘭化 嗎?這是否將反映在馬國的公共政策議題上?這是否會促成現有各黨派權力結構的重新調整而創造政治轉型?這些問題將值得另一個研究的深入探討。

馬來西亞伊斯蘭國教化的歷史根源(上)



本論文嘗試從「宗教文化」的角度,來探討馬來西亞的政治史,此一歷史性的探究,個人以為是處理當前馬來西亞政治發展、族群關係、公共政策等議題的一個重要基礎。伊斯蘭教(Islam)與馬來語(Malay)、馬來慣俗(Adat)三者並稱馬來人(orang Melayu)族群認同的三大支柱這不只宣示在馬來亞憲法中(3:1),也具體反映在相關聯邦與州法律及其公共政策之制訂與執行,更展現在一般馬來知識份子的文化論述之中。總體而言,伊斯蘭化」(Islamization)已成為馬國基本國策之一,特別是在自1969年的族群動亂結束後,非馬來人的其他兩大族群華人及印度人在政治上已被邊際化,而形成馬來人支配公權力機構的情勢,「伊斯蘭化」似成不可逆轉的趨勢,故探討伊斯蘭教之成為馬來族群認同的歷史根源,將使我們對當前馬來西亞政治發展所存在的一些疑問,有釐清作用。伊斯蘭教成為馬來人的主要「宗教-文化」認同由來已久,若從馬六甲(Melaka)王朝算起至今,約六百年左右,故今日馬來西亞所實行的伊斯蘭國教政策, 乃是一長期歷史過程的產物,如本文標題「國教化」所示。歷代馬來人所建的政權和伊斯蘭教有密切的結合, 這在一個實際上位於伊斯蘭世界邊緣地帶,迄今只有不到六個世紀的伊斯蘭傳統的民族,確實是令人訝異的,甚至埃及及土耳其等具有上千年的伊斯蘭傳統的近東民 族,均無此種國教政策,因此研究馬來西亞前獨立時期的歷史,有助於我們更清楚這個非常獨特之馬來政權伊斯蘭化的淵源及過程。


. 問題之釐清


韋伯對國家的定義有助我們開始思考本論文的主題,他指出統治者運用其中央官僚體制對一定地域行使其「合法性地獨佔使用武力的權威」(the legitimate claim of the monopoly of physical forceWeber 197853),便組成國家,而一個國家之所以建立其國教,也就是企圖以某一個特定宗教做為其「合法性」(legitimacy)的基礎,以利其權威之行使。這個問題放在馬來人的歷史脈絡來談,則我們要問為何馬六甲的早期蘇丹(Sultan)會採用伊斯蘭教做為其統治權合法性之基礎?特別是當我們了解到伊斯蘭教傳入馬來西亞乃至東南亞地區,遠晚於印度教與佛教,而其蘇丹的王朝典制還有印度教文化色彩並結合本土習俗的事實後(Tarling 1992173-181; Milner 198330-33),我們不禁要問馬六甲蘇丹的此種「改宗」行動是如何產生的? 因此,本文將以下列三組問題來開始處理馬來政權之伊斯蘭化起源問題:


(一)源自中東的伊斯蘭教是以何種管道與方式傳入東南亞?何人為東南亞最早的穆斯林?他們傳入什麼類型的伊斯蘭傳統?
(二)馬六甲蘇丹如何引進伊斯蘭教?其統治合法性與伊斯蘭教的關係為何?如何實施伊斯蘭化政策?
(三)西方殖民政策的統治和馬來伊斯蘭傳統是否存在衝突和互惠關係?特別是持續更長、影響更深遠的英國殖民統治。英殖民政府所帶來的印度和中國移民潮,對馬來族群之伊斯蘭文化認同有何影響?


馬來政治菁英如何運用伊斯蘭傳統以建構馬來族群意識?這三組問題實際上有其歷史時序關係,故其討論將放入一般學者對研究馬來西亞歷史的分期 方式來進行,將獨立之前的歷史分成三階段:印度教化時期、伊斯蘭化時期、西方殖民時期。這個一般性的歷史分期很能夠突顯馬來統治集團在不同歷史階段,面臨不同的內外政治變局的挑戰,如何尋求建構一套不同的合法性機制,以保障其統治集團的利益並解決社會矛盾。
    



. 馬六甲蘇丹與伊斯蘭教的起源    

馬來西亞的伊斯蘭教起源可溯自十五世紀初的馬六甲王國初期,從上而下,即蘇丹王室及馬來貴族基於政權合法性之確立,開始推動宮廷內部的伊斯蘭化改革,採取聯姻政策和禮聘伊斯蘭學者為大臣的方式,逐步將來自印度和中東的伊斯蘭勢力和馬來統治階級聯合,並頒佈伊斯蘭律法以建立封建政權的秩序。根據部份馬來學者的觀點, 馬六甲開國君主Parameswara1414年迎娶巴賽(Pasai ,在今之Acheh,蘇門答臘西北端的省份)公主為妻,因此改宗伊斯蘭教,是為馬來王朝伊斯蘭化之歷史起點(Mutalib 199011-12Osman 1997265)。 此說的歷史真實性固尚有爭議,但此一馬六甲和巴賽的聯姻故事頗能代表中世紀封建君主之間常見的政治聯姻以追求統治合法性的模式,而兩國之和親也促成了文化 交流,如同唐朝以文成公主下嫁西藏國王,而將佛教信仰帶入西藏,馬六甲的故事亦類此。東南亞早期歷史考古文獻顯示,位居蘇門答臘北端的巴賽王國可說是整個東南亞地區最早的伊斯蘭王國Bakar 1997263-264Osman 19977-9),這無疑和其最近中東穆斯林世界的地理位置有關。在當時候,巴賽和馬六甲均只是強大的佛教帝國滿者伯夷(Majapahit, 在今爪哇建國)的附庸而已,Parameswara從其巨港封地流亡到新加坡建國,後再因滿者伯夷之入侵,而逃往馬六甲建國(許雲樵 1966116-119),接著又面臨了從北邊南下馬來半島的佛教暹羅王國之入侵(ibid.139-146),故尋求外援以追求從兩大佛教強權獨立出來,乃是早期馬六甲君主開始尋求穆斯林及中國政權援助的主因,而他們善於運用馬六甲優越的海港位置,居於當時伊斯蘭、印度、與中國三大東方文明世界的海上貿易路線之要衝,大搞國際關係及轉口貿易,因此在短時間內使其擺脫暹羅及滿者伯夷的控制,成為東南亞地區在十五世紀的海事強權帝國。有關馬六甲伊斯蘭化的起點,更權威的歷史根據是Sejarah MaleyuMalay Annals;馬來紀年)。


Sejarah Maleyu告訴我們:馬六甲的第三任(或第四任)君主Sultan Muhammed Shah皈依伊斯蘭教,並使朝廷文武百官及百姓風起雲湧效法之,是為公認馬來西亞歷史上伊斯蘭建教之始,其時間大概在 1424-1444年之間 。從這段記載及同書有關巴賽王國信仰伊斯蘭教的記載來看,則馬來人仍相信其伊斯蘭教直接傳承至中東之聖地(ibid.103-106)。從同時代的阿拉伯、中國歷史記載和東南亞考古史料來看,東南亞群島和中東穆斯林世界的往來在當時是頻繁的穆斯林商人在印度半島、蘇門答臘、馬來半島、沿南海各大島嶼、及中國東南沿海建立許多商業據點,為南海及印度洋兩地區遠洋轉口貿易之最活躍的集團。在馬六甲君主的改宗之前不但馬來半島本身無任何證據顯示有穆斯林的傳教,甚至整個東南亞地區也只有少數給個沿海城市有穆斯林的商業及宗教活動,如蘇門答臘西北角的巴賽、東爪哇北部海岸、及中南半導南端之占城(Champa,在今日越南中部海岸)(Tarling 1992330-331, 338-339, 513-518),而巴賽王國為東南亞最早的穆斯林政權,其他大部份地區是印度教及佛教的外來文化結合當地的本土信仰所支配,如此一來為何馬六甲早期蘇丹要採取伊斯蘭化措施呢?甚且一般學者均同意東南亞的群島部份全面伊斯蘭化,馬六甲蘇丹的改宗政策是一個轉捩點,也就是因為馬來人幾百年來成為東南亞的伊斯蘭教保護者的此一集體歷史記憶,馬六甲是「小麥加」的歷史榮耀,故在馬來西亞獨立建國後,伊斯蘭便成為其「國族建立」(nation-building)的極富積極性內涵的集體文化象徵,被馬來統治階級所採用並賦予國教地位國族之獨立需要一套國族起源論及歷史觀,或是所謂國族「神話」(myth),以喚起國族成員的認同感和文化優越意識。追溯形成此一塑造國族榮耀之集體記憶的起點,是解答今日馬來人的伊斯蘭政治之法門。
    
中世紀在東南亞群島區域所建立的王國,均和中國中東伊斯蘭世界印度的遠洋貿易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東南亞正好位居這三大古文明地區的交匯地帶, 故來自三地的商賈常在沿海地區設立據點,而在中世紀後期,穆斯林商人特別活躍,故甚至中國宋朝以後的史書也留下甚多大食商人支配南海貿易的記錄,故東南亞 早期穆斯林據點分佈如此之廣,從蘇門答臘最西北端,一直沿伸到麻六甲海峽之兩岸,直達爪哇、蘇拉威西,以迄菲律賓南端之民答那峨,而馬六甲位居要衝,更顯 現其重要性,故其蘇丹穆斯林政權的掘起必須在中世紀繁盛的南海貿易的脈絡來理解。從如此一種地理和歷史脈絡裏,許多學者嘗試對為何馬來西亞甚至整個東南亞群島部份的伊斯蘭化開始於14世紀末提出解答。Milner嘗試從諸多相關研究歸納出四類解釋:其中兩種解釋傾向以經濟利益的觀點,強調來蘇丹為了競逐南海與印度洋的遠洋國際貿易利益,故借信仰伊斯蘭教以引進中東的穆斯林勢力,來排除印度與葡萄牙商人所建立的貿易霸權Milner 198344-45)。此一觀點是十九世紀以降的西方殖民史家所支持,但無疑地這論點易招反駁,因為葡萄牙人的入侵東南亞足足比伊斯蘭教之傳入晚了一世紀,反過來說印度商人之活躍於東南亞貿易,則又比伊斯蘭教之傳入早了幾個世紀,但為何正好是在十四世紀末,馬來人才決定引進伊斯蘭教以之和印度教對抗,其實這種經濟決定論正好是西方殖民者本身對東南亞經濟利益的企圖及殖民霸權意識所投射的產物,雖然有道理,但不能讓我們更清楚地認清馬來統治者在14世紀末所面對的政治問題為何,故只具有部份解釋力。    


個人以為與其說馬六甲蘇丹為了競爭受印度及葡萄牙商人壟斷的貿易利益而採用伊斯蘭信仰,倒不如將此一行動放在馬六甲統治者為尋主權獨立的政治脈絡來看更恰當。換言之,為了脫離暹羅及滿者伯夷兩大佛教強鄰的威脅,必須尋求經濟上自給自足及軍事上的外援故以聯絡中東穆斯林國家和遠東中國兩大勢力來抗衡之, 此種遠交近攻的外交策略也自然帶來了中國人和中東穆斯林的移入,但在十五世紀初鄭和下西洋之前,中國帝國之勢力並未積極介入東南亞,也少有中國人定居於東南亞從事貿易拓殖活動,這當然和中國農業社會安土重遷的文化有關;相反地,伊斯蘭教起源於阿拉伯的游牧民族,其高流動性及向外拓殖的文化特質持續地表現在伊斯蘭文明發展之後,故才有前述中世紀從近東到中國的遠洋貿易操縱於穆斯林手中的現象, 故雖然馬六甲蘇丹同時向兩方爭取外援,最後終於是在東南亞較有發展基礎的中東穆斯林取得優勢,中國明朝政府不僅不鼓勵海外拓殖,且在鄭和七下西洋之後就實 行海禁政策,於是在十六世紀西方入侵東南亞之時,明帝國勢力早已和東南亞各蘇丹國不再存有實質的經濟與政治關係了,此時近、中東的穆斯林政權仍不斷支援東南亞馬來穆斯林政權反抗西方殖民主義。另兩種論點則主張東南亞十四世紀末的伊斯蘭化,必須從整個同時代的伊斯蘭世界的歷史脈絡來看才有意義。因為自十三世紀蒙古西征滅了哈里發政權之後,穆斯林的軍事和政治力量不再成為傳教活動的主要支柱,而伊斯蘭教繼續向非穆斯林地區擴張的擔綱者是「蘇菲教團」(Sufi order)的聖徒和穆斯林商賈。此種和平傳播的模式在東南亞表現的最明顯,Johns Milner本人支持此說。Milner強調將東南亞伊斯蘭化放在中世紀穆斯林世界的歷史脈絡來看,從而在中東和印度的伊斯蘭文化去尋找東南亞伊斯蘭之根源,並比較兩個世界文化上的相似性,以解釋為何馬來蘇丹可以毫不困難地接受這種外來的宗教,這個文化決定論的觀點引領我們進入另一伊斯蘭化的層面。    從下而上,即來自中東和印度的穆斯林傳教人士,主要是蘇菲教團,深入馬來民間社會,以其個人的魅力、為人醫療或行神蹟、推廣伊斯蘭教修行與儀式等,逐漸使馬來本土文化融入伊斯蘭教精神。   實 際上,在十九世紀英國殖民政府在馬來半島確立統治權之前,我們並不可能對伊斯蘭教在民間社會之傳播狀況有太多的歷史材料可資佐證。在此之前的馬來本土史料 大多是宮廷史家或穆斯林學者的著作,故他們的觀照點不在記錄實際民間實行伊斯蘭教的報導,而中國、中東、和西方旅行者的史料大都集中在那些主要貿易海港都 市的實況,且偏重在統治階級,而非一般大眾,故討論穆斯林之傳教活動,只能將那些含糊的資料放在整個伊斯蘭文明東進的歷史脈絡來看。

對於那些不能閱讀經典,且仍然未有普及化的宗教教育的中世紀馬來民眾,學習伊斯蘭教義與儀式的兩個主要管道,只是清真寺的固定禮拜儀式之參與及個別宗教大師的教導而已。JohnsMilner和許多其他學者均強調蘇菲大師之傳播扮演重要角色,他們基本上將印度半島之伊斯蘭教的傳播模式和具有相同之前伊斯蘭文化背景的東南亞相比較,認為在印度教與佛教的密契主義及汎神論思想的環境下,蘇菲主義是較可能被融攝的一種伊斯蘭信仰型態。從Sejarah Maleyu的相關記載及四位活躍於十六、七世紀的蘇門答臘北部亞齊(Acheh)蘇丹國的穆斯林學者的著作來看,某幾個著名的蘇菲教團,如:QadiriyyahChistiyyah, Shattariyya、和Rifa`iyyah等已活躍於馬來半島、蘇門答臘和爪哇,他們也帶來了正統蘇菲主義的教義和修行。這些早期的穆斯林學者便將他們的混合蘇菲主義及正統教條的伊斯蘭文化帶入東南亞各沿海貿易港口,包括馬六甲,再順著河道進入沿岸地區, 深入內陸所以其傳佈的社會階層也是從商業城市的工商階級再慢慢擴散到鄉村農民階層, 而這個從海岸到內陸、從城市到鄉村的中介者,就是蘇丹政權本身,他們為了開拓中東貿易,而禮聘穆斯林學者為宮廷顧問,雇用穆斯林商人為海港官員,並因此採 用伊斯蘭律法維護商業秩序,最後蘇丹家族自己宣佈改宗,並隨著其封建統治疆域向馬來半島內陸擴張,而由王室諸侯及其陪臣將伊斯蘭信仰與律法帶到各地。     


以上兩個層面的伊斯蘭化運動在西方殖民主義支配了馬來人的經濟政治生活之後,不但沒有中挫,反而更為強化,因為當馬六甲在1511年 被葡萄牙人佔領後,原蘇丹宗室及貴族流亡到馬來半島其他地區,或到蘇門答臘各地建立反抗西方殖民者的基地時,伊斯蘭教也因此更廣泛地傳佈於馬來世界了。每 一個時代的統治者總是會關心「現代化」的問題,即使用他那個時代最先進與文明的方法和技術來改革其社會,故對東南亞統治者而言,在中世紀引進伊斯蘭文明就如同在現代引進西方文明是同樣道理。對十五世紀的東南亞統治者而言,引進伊斯蘭是「有益無害」的。當然從長期的歷史發展來看,這終將使東南亞社會更易受到伊斯蘭世界的影響,進而對馬來蘇丹統治權的基礎逐漸鬆動而崩解,但這大概不可能被他們預料的到吧!
    



. 馬六甲蘇丹國時期的伊斯蘭文化    

研 究東南亞前殖民時代歷史的學者,除了爭辯伊斯蘭教的起源問題外,還進一步質疑到底伊斯蘭教對前殖民時代的東南亞社會之實質影響為何?此一問題的回答,從西 方史家的幾乎沒有影響到本土穆斯林學者之已徹底伊斯蘭化的觀點不一而足 。不論主張有無影響的學者,大概都不可能只從如此有限的史料中去提出足以說服對方的證據。但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我們似乎應該先問:是什麼樣的伊斯蘭教在影 響那一部份的東南亞社會?實際上因為在前殖民時代史料的稀少,使我們對這問題的兩個部份都不可能有十分令人滿意的回答,也因此歷來學者才會爭訟不休。而就 馬來西亞的部份已經很幸運地有相對更多前殖民時代的史料被保存下來,故比東南亞其他地方在回答有關伊斯蘭教影響的問題上有更多的歷史證據。     根據Lapidus的分析架構,將馬六甲蘇丹統治下的馬來社會分成三個層次:國家層次宗教次級團體層次基層鄉民社會來討論Lapidus 1993475)。

(一)國家層次: 「拉者」(Raja)和「蘇丹」(Sultan)

中世紀馬來政權的最高統治者叫蘇丹、拉者或「陽德普端」(Yang di-Pertuan, 馬來半島各州的蘇丹都系出馬六甲蘇丹,而馬六甲王朝是一典型的封建家產式政體,當其勢力擴張後便大封其家族成員為各地蘇丹,並尊馬六甲蘇丹為共主,行納貢及征戰義務。甚至中央地方大臣也由其家族成員獨佔,而法律之制訂與執行權威來自蘇丹本人,故「伊斯蘭律法」(Shari`a)最早也是基於蘇丹之命令而頒佈,這和伊斯蘭原始的「依法不依人」精神相違,因伊斯蘭教強調法之權威來自真主的意志,不是透過「君權神授」之專制王權理念而賦予法的權威性。 故雖然馬六甲君王也採用了「蘇丹」的頭銜並頒佈Shari’a,但這些伊斯蘭化的做法是在一種絕對王權的前提下進行,此種觀點或者和古典印度文化的神人同形論有關,強調統治者是神的化身,是具有神聖能力的救世主一樣(Milner 198332-33),而不像中世紀的伊斯蘭教政治傳統,強調「哈里發」(Caliph)或蘇丹只是先知的繼承人,或是真主意志在人間實現的工具而已。     不過中世紀伊斯蘭世界的王權觀念並非沒有任何爭議的,如同Milner指出者,阿拔斯(Abbasid)王朝的哈里發多少恢復了前伊斯蘭時代的波斯絕對王權觀: 從頭銜來看, 阿拔斯的Caliph成為「真主在地球之陰影」;先知與國王為真主的「一串項鍊的兩顆珠寶」; Hodgson的觀點來看,在中世紀穆斯林世界,如此一種王權制度和「關懷律法」(Shari`a-minded)的信仰社群存在一種緊張關係。此種緊張關係普遍存在於阿拔斯和後阿拔斯時代的伊斯蘭世界,但同時代的東南亞王權因本有長久的印度絕對王權傳統,故對波斯化的伊斯蘭王權是可相互借用並無矛盾另一種形式的伊斯蘭教的引進東南亞更易被接受,並可整合於原有多神論及神人同形論的王權觀架構上,這便是蘇菲神秘主義。中世紀的伊斯蘭世界正被一股追求內在靈性經驗的宗教運動所橫掃,蘇菲聖者追求與真主冥合而成為「至人」(Perfect Man的宗教修行,由Ibn Arabi及其弟子所傳播(蘇菲聖者若「完全實現了與神聖存有合而為一」者,是為「至人」,此一概念和菩薩道的概念是可以相容的(Milner 198339)。許多蘇丹熱衷蘇菲修行,相信以此獲得「精神能量」,不但利己,亦可利他,以拯救其人民之苦難。「至人」思想可溯自Jili乃至ibn Arabi;其思想流行於馬六甲王朝時代。事實上,中世紀伊斯蘭世界是一容忍而多元的社會,上述蘇菲思想甚至也可被正統教法學者(即Hodgson所言之「關懷律法」 的人)所接受,而Shari`a既未排斥蘇菲主義,也未完全取代馬來舊有慣俗。 綜上所述, 原為異教的「拉者」在成為伊斯蘭教的保護者之「蘇丹」後,和外來穆斯林移民因貿易和聯姻關係而更加密切。雖然伊斯蘭教之人人平等、真主意志超越一切人間權威、及依法而治的理念與此種絕對王權概念是風馬牛不相及,但在東南亞,這兩者卻有一奇妙的結合。
從馬六甲蘇丹的行政體制來看,維繫繁榮安定的遠洋轉口貿易是最關重要的。故任命外來之僑居商人負責管理來自其母國的進出口商,再由馬來本地官員統籌協調是一理想合作方式。在馬六甲商人主要來自四大族群:古荼羅(Gujarat, 在印度半島西北海岸)之穆斯林坦米爾(Tamil,在南印度)之印度教徒爪哇穆斯林中國人

蘇丹便每一族群任命一位「港主」(syahbandar)負責接待其同族之遠到商船商賈,辦理通關賦稅事宜,有時並管理其僑商社區事務,蘇丹再派其「總理大臣」(bendahara)協調監督之。由此可見穆斯林商人在其中佔較大比例,故引用伊斯蘭律法做為爭訟之法律依據便逐漸成為慣例     長久以來,西方學者便以Shari`a之 實行與否,做為伊斯蘭化與否之主要判準。無疑地,若以此為標準,則馬來半島之伊斯蘭化領先東南亞其他地區,因如前所述,馬六甲蘇丹大概為了應付為數甚眾的 穆斯林僑商之需要,故在蘇丹主權的名義下,頒佈許多符合伊斯蘭律法原則之法令,另仍有一部份法令結合馬來前伊斯蘭傳統慣俗,謂之Adat,這兩種法令便構成了著名之「馬六甲法典」(Undang Undang Melaka)之兩大法源。這部法典不只對馬來半島,且對整個東南亞伊斯蘭世界產生深遠的影響,該法典之頒佈和施行相信為東南亞之伊斯蘭化奠立不可搖憾的基礎,甚至雖然該法典和正統派的Shari`a不是完全符合。     許多學者在研究「馬六甲法典」時,常強調Shari`a/Adat的對比,認為馬來半島,乃至大部份東南亞的穆斯林政權所使用的法令充滿折衷精神,許多規定以Adat為主,而Shari`a只是一無強制力的替代方案而已,其中甚至於有三法並列而擇其一,例如:姦淫罪之規定如下, 在一般的情況下,男方強姦女方者,應罰款十個emas(?貨幣單位),因為暴力已被使用。這是基於「政典」(kanun hukum)的罰則。    


 任何人均不得以暴力對待他人。假如一男強姦一女,該女訴之於法官,法官應傳喚該男並令其與該女結婚。假如他拒絕與她結婚,應罰款三個tahil(貨幣單位)和一個paha(貨幣單位),此外尚需為該女付一陪嫁禮物,如本國之「慣俗」(adat)。但基於「真主之律法」(hukum Allah),假如該男已婚(muhsan),他應被罰以石擊死。假如該男未婚,他應被罰鞭打八十下。這是律法,絕不可違逆。     這個條文竟出現三個法律範疇:「真主之律法」--Hukum Allah,即為the Law of God, 在「馬六甲法典」指Shari`a無疑;「慣俗」— Adat,即為馬六甲當地習俗而被採用為法律;「政典」-- Kanun Hukum,即canon law,在「馬六甲法典」也常出現,其實質意含必須放在中世紀穆斯林政權的脈絡來理解。

中古後期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之蘇丹,有感於Shari`a的規範不足以應付帝國龐大行政事務之需要,而另訂qanun= kanun= canon),以世俗王權之名立法,以補Shari`a之不足,但此舉可能引發「關懷律法」學者之不滿。而「馬六甲法典」的編纂者或可能真有一部土耳其蘇丹政權的「政典」而加以引用,或只是沿用此一概念來以蘇丹主權之名立合於馬六甲社會之法令則不得而知了。


有趣的是,此種神聖立法及世俗立法之間的內在矛盾,似毫不被當時立法者所意識到,而將之並列於同一條文內。甚且,中世紀伊斯蘭世界常有王權與學者間的緊張與衝突,也不存在於當時馬來蘇丹政權這或者因為直到十九世紀伊斯蘭現代主義運動之前,馬來穆斯林的「經師學者」(`ulama)尚未形成一自主性且高度組織化的集團,故蘇丹的絕對王權尚未被挑戰,當此一問題爆發時,已是東南亞進入現代史的階段了    

這種折衷主義的立法絕非東南亞穆斯林社會特有,早期西方的伊斯蘭學者太過強調一種正統且排他的伊斯蘭觀點,而未能真正評價伊斯蘭律法本身的因時因地制宜性。事實上,伊斯蘭教肇始於阿拉伯半島並向非阿拉伯民族地區擴張以後,伊斯蘭律法及教義便在不斷因應環境而調整,故伊朗便盛行什葉派,另有一套律法及教義系統,以後的正統四大法學派之出現莫不是非阿拉伯地區的學者對伊斯蘭律法之再詮釋,而蘇菲主義也是伊斯蘭教與異教之相互激盪下的普世主義之表現,使其能 多神信仰者相互包容,故在不同的歷史階段,伊斯蘭傳統就會開展出不同的新思潮,最後經過折衷損益,此一新思潮就被納入「正統」了,故我們也不應認為東南亞伊斯蘭教一定要完全翻版中東之伊斯蘭傳統,才算是「正統」吧! 


(二)宗教次級團體: 「清真寺」(masjid)、「經院」(madrasa) and「蘇菲教團」(tariqah)    

到底在馬六甲王朝時代,這些伊斯蘭教的主要制度是否與普及於全國各地,或實際上只是一種宮廷貴族間的菁英文化時尚呢?同時代的歷史材料本身似不足供給充分的解答,有些論點只是從後來本土和殖民時期的學者、旅行家和官員在不同時地的觀察記錄來推論而已,故以下及第三項的敘述所根據的史料只是從斷片去推論一般 情形而已。一座清真寺都有三個主要職位:「教長」(imam統領寺務、主持禮拜儀式;「講道」(khatib-- 禮拜後講經說教;「唱拜」(muezzin--在禮拜時間呼喚全社區民眾來做禮拜。若條件許可則可附設寺院之經學校,即經院,以教育子弟讀經,研究律法,由教長本人或聘請外地名師來開講。毫無疑問,清真寺組織是穆斯林社區的公共生活及教育文化事業之中心, 甚至還有經濟功能,如供外人投宿之旅館,及供給商賈資金融通之銀行。如此一種完整的清真寺建制是否已經普遍存在於馬六甲蘇丹國的領域內,是了解伊斯蘭化的問題最關鍵的因素,但現有文獻實在不足以確定其普遍與否,但其存在則無庸置疑。     傳授伊斯蘭律法與教義的知識之主要機構為「經院」,但馬六甲王朝似無像中世紀伊斯蘭世界的主要學術重鎮的那種甚具規模、且傳授整套經學教育專門學科的 madrasa,甚至在蘇丹宮廷本身,都只能偶兒從中東或印度聘一、二名師來授課而已,更不用說可在各清真寺設經院了。但在一些清真寺附設小型的「經學校」(surau)是可能的,可以教授穆斯林子弟一些《古蘭經》朗誦、正確的禮拜方法、伊斯蘭信仰的基本原則等。另外還有一種經學校叫「掛幛學校」(pondok, hut),一位著名經師可以雲遊十方講學,便在清真寺旁掛個帳篷,以便鄰近地區子弟可以來上課,這種學校相當令人懷想起阿拉伯游牧民族的四海為家、漂泊不定的生活,而一種伊斯蘭普世主義是在此種生活方式下誕生的

這種學校在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的馬來半島,為傳播中東的伊斯蘭改革理念產生巨大影響。     如前所述,蘇菲教團是中世紀傳佈伊斯蘭教於印度和東南亞的主力,而蘇菲教團的領導「長老」(sheikh)及其「門徒」(murid)的 親密且嚴格的關係,和原有印度教與佛教中的師父和弟子的關係也是相近的。但在馬來社會,教團組織及其傳承系譜大概沒有像在中東和中亞那麼嚴密和龐大,一位 弟子可以同時遊學於不同長老所領導的教團,教團之間也沒有層級節制的關係,而且經院和教團間的功能分化也不太明顯,故蘇菲長老不只傳授密契修行法門,還可 研究經學、律法 和神學,也可以領導各種宗教儀式,故其角色是多重的,常被民間大眾視為具有神奇的精神力量而被尊敬,一些遠近知名的蘇菲聖者也常出入蘇丹宮廷,為王室貴族 教導蘇菲之道和解答各種疑難雜症(許雲樵 1966187-190)。



未完,待續...